水管
傲慢,格雷女士只不停地“但是、但是”,听起来在迁就。我只能听懂语气,一点不懂内容。是这样的:

    “我们的做法实在缺乏效率。这已经是第九十七个质检员,一共一百个孩子。这是倒数第二个人选了。难道要让华莉丝自己救自己吗?”

    “当然,能在这轮停止最好,但循环的范围只有一个星期,我们不能和华莉丝接触——”

    “不能接触?你忘了自己上午做的事吗?”格雷女士站起来,突然变得冷酷而严厉:

    “以身试险的是你。如果没有制造这个沙盒,我哪来今天的机会?你今天不也在暗中和华莉丝·伊科对话吗?雪伦·格雷,你在乎一个虚像超过一百个孩子的命,更不知道除了伊科中学还有伊科小学、大学,无数远方的人正在受苦,你只是想让你的华尔长大成人。”

    我听见天使的辩解:“你占用了身体一个早上——为什么我们不能尝试新的可能呢?”

    “没有新的可能!你看出了我的不满,忌惮我的自主性。先是监视,然后会怎么样呢?所以我故意不变计划,从学校里找来这台放映机,把它变成联通阁楼与地宫的工具,让你自投罗网。”

    我忍不住在银蛋里往外爬了几步,拉住长发的阿德拉的裤脚:“格雷女士…你和阁楼里的“恶魔”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原先猜想,你是另一条时间线里逃出庄园的阿德拉,是和我一样的普通人。可您并不普通,您好像什么都知道……还有监视是怎么发现的?”

    格雷无视了我。兀自举枪上前,另一只手摸到脖子后面,那是戴黑手套的左手。我就在背后看着:她的手指很长,每根都钉着坚硬的钢爪。她不顾弄破皮肤,把三只寄生在脖子上的眼珠直接扯下。那些血淋淋眼球被提起来在天使面前晃,还挂着粘液。这是天使的监视器吗?

    “盲目的蠢货,把你的眼睛拿回去!然后可以让开了——我们想和你的乘客对话,拉皮丝有很多问题需要解答。”

    天使佁然不动,任由肮脏的眼球丢到身上,被庞大的白雾外壳吸纳。她不答应阿德拉的条件,反把外壳展得更开,把身后挡得严丝合缝。

    “您不要贸然攻击它!”我尖叫。可格雷女士照样把枪头对准天使。

    “你是杀不死一个幽灵的。”天使放下傲慢,无奈地叹息,“我们都气昏头了。我还是希望好好合作——”

    “后面的人交出来!”

    “不行。”天使回到了一开头的傲慢态度里。

    “好哇,多么端庄的姿态!”阿德拉停下了动作,忽然转过头看着我。她给我一个很亲切的微笑,勾勾手指。这是没戴手套的右手,看起来健康干净,“过来帮我。”

    “不能离开椅子后面。”我感到危险,一边往上瞟,一边后退。果然再也没有轻声细语:

    “我不是给过你面罩了吗——你已经出来了!”

    阿德拉残酷地伸出钢爪,无情无理地咆哮着,扬言天使不交出乘客就要杀了我。

    我飞速起步要逃。即便如此,它抓我还是像抓只猫一样简单。逃不出去,我索性直接往后倒,举起它给的玻璃盔抛上去。玻璃在格雷脸上爆开,炸出一片血色。趁它挣脱碎片的时间,我赶紧跳进水中。

    天使就在前方,我希望她能在冷酷的白光中注视着我,可天使没有动作,阿德拉说她冷漠的话好像在应验:九十六个质检员都轻易地牺牲了,下一个也可以一样。

    她没有任何要拯救人质的行动,只让我在绝望的冷水等待。阿德拉很快恢复,不久我的腿就被爪子钳住,眼镜晃掉在水里。

    我在黑暗的背景中被倒吊起来,阿德拉满是玻璃渣的血脸颠倒了,变成刚毛立起,瞳孔倒竖的野兽。我用模糊的视力对视野兽的眼睛。

    恶魔什么也没说。

    我被摆回正立位,枪管塞进嘴里,扳机在她手上。

    “你恨华莉丝吗?你后悔帮助她吗?”阿德拉哈哈大笑。我感觉自己被压在巨石之下,想发声的嘴也被封死,只能大幅度地用鼻子呼吸。仰望着恐怖的成年女人,我感到受了巨大的骗,却连咬人都做不到,可能马上就要饮弹身亡。“你认识她吗?”

    我闭上眼睛。

    格雷女士,我像女儿维护妈妈那样帮助你,我能一次次打跑刻薄的主持人。

    上午的时候,华莉丝哭着和我说可怕的天使预言,我本来不以为然,后来却不得不相信,又莫名其妙地被卷入其中。如果不是要检查角雉,我就不会碰到恶魔,我就不会打开放映机。

    你可能催眠了我,可能欺骗了我——但我绝不因你憎恨无辜的人。有可能的话,我还是想回到学校里去,就算再可怕、再压抑。

    在最恐怖的时刻,我看见天使苍白的光里竟然冒出一些活泼的黄色:那是一个流动的人影,是天使坚决保护的秘密乘客。它本来沉睡着,现在惊醒了!

    奇怪的是,我拼命地挣脱阿德拉想去见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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