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孩一言不发。他的眼珠黑而无光,但我知道它们没有涣散,在盯着我。我不知所措,猜想他是不是又陷入自己的世界里去了——经过刚才的谈话,混乱的情绪,我不认为这男孩在胡说八道,但是觉得他本人可能有精神病。
他怎么了?我发现自己越显得害怕一分,他的表情就奇怪一分,最后,他可怕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嘶嘶喘气,尖锐的声调又让我意识到他的年纪很小。终于,他的笑声变可爱了,说的话却很可怕:“你把药都吞掉了!”
是啊。我扼住了自己的衣领,因为刚才听队长的故事太入神,忍不住就去追问,连喉咙里还有药丸都忘记了。
这是一种可怕的东西,或许会导致上瘾,可我连吞咽的感觉都没有,不像先前的卡喉窒息,几乎是吞掉了一股空气:“那又怎么样?”
“你会更开心一点。你看起来很不舒服,紧张,害怕。好了,让我把这个故事讲完。”
我不想听,一听故事就容易忘了危险。
他那样子,好像觉得强行给人塞药是一种关切,就像给中暑病人喝矿泉水。他现在想把我再带回到忘我听讲的状态里去。
我拗不过,只得坐听一会,站听一会,对抗心里爆发的焦躁:
汗流不止,我感觉非常热,热得变形,视野中常见的条状光斑愈发明显,变成青紫淡绿的虫子,虫子慢慢爬满了天空,于是我低下头,不往上看。男孩说学会党人——不叫造反派了,最喜欢老师,觉得教书人越多越好,只要每个人都受教育,社会就是受教育的社会,是文明的社会,再也不需要战争和革命了。
而队长就很符合他们的标准,他马上入了党,谋得一个带研究队的差使。他准备让那些移民孩子当他的学生,但这得让学会给他分配的学生都滚蛋才行。于是他又散尽家财,把那些学生打发给其他领队和老师,让孩子们顶替了名额。
“你不相信吗?”男孩脸上是和善的微笑,从刚才开始就是这种不变的表情,像圣人一样,掩在长发之下。
我回答:“队长是多么伟大啊!可是我眼前浮现出这样的画面:龙队长举起长刀,砍下一个男孩子的头——就是我面前的男孩,把它装在瓷盘子里,一圈烤角雉肉的中间。他端着盘子,把盘子献给一个身穿学士袍的老怪:大人,您请吃吧!
大人吃完,满意地舔嘴巴,随后递给队长一份契约,聘用他去做个牧人,养更多这样好吃的孩子长大,然后献给他享用。
队长于是挥舞着契约书的反面,给躲在他背后涂脂抹粉、尽力假扮自己的穷孩子们看:你们的扮演真成功,大王已经把你们当成了贵族学生,要我这个老师好好的教养,你们可以跟我过好日子了!”
“哦,你不觉得他是好人。为什么要这么真诚?”他依然面带微笑。
“真诚一点更好吧。你的态度为什么变来变去的?怎么不像刚才一样狂热地维护你的老师?”
“因为我先前在发脾气,现在是很正经地讲事情。而且他不是值得我维护的人,我很快意识到自己犯错了,这种品质让我离幸福更近一步。啊,你刚才不也做了许多傻事吗?”
“幸福,这地方太臭了—— ”我捂着鼻子躬身跑开,“我们竟都没意识到,换个地方聊吧!”
他拒绝,“你还忘了,队长叫我带着你是有任务的。”
“我没忘。可难道你狠心杀掉刚和你聊了二十多分钟的朋友吗?我叫夏度。”
“二十五分钟。你把我当朋友?”
“没有。我只是想活命而已。”
这男孩忽然正色:“队长的任务不是杀人,还有,我确实认为你挺好。你已经知道队长关于未来的新研究吧?”
“我正是为此才逃过一劫的。你们工作的保密很严,因为意外出现在现场,队长就想指使把我杀死。幸好,塞西指认我是未来人。”
“不仅有关未来人,这是个时间问题。龙博士最近投身于迷信活动,对组织上的公务漠不关心。他刚才正是想让我强迫你执行一个仪式,并让每个营地的孩子都记住了流程。
他深信通过仪式可以穿越时空,但只有未来人才能做。他想复活他的老婆儿子—— 从过去把他们带回来。而你知道我是谁?”
他退到一棵树的影子下,谨慎地环顾,然后把自己的头发扯开来,长长的头发是个假发套。假发套落地就打滚,竟圆溜溜的逃走了。
男孩假发里也是长发,但是扎了七八根细麻花很紧地盘在头上,不细看就像中分发型:“我就是龙博士的儿子亚当啊。”
我很激动:“亚当,你是幽灵吧!你有没有见过别的幽灵?”
他奇怪地安静了:“你一点不意外?”
“好吧,你怎么是实心的?这很奇怪,我以为幽灵都是透明的。”
亚当于是缓缓道来:“我正要说,我八岁就成了幽灵,可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