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亚讲,我们现在进步的多,不必再操练。而且解剖在上月也学完了。”
“上月?从何时开始学的?”
“去年的冬天。它们真的很漂亮,为什么不送去动物园呢,多么可怜…”
我一挥手,再问:“有没有偷偷放走过?”
男孩停止啜泣。“有。放了一只,塞西说…”
看着他干净的脸,我直感到不快,甚至冒火:“塞西,塞西。你没有自己的话吗?别说了!”
我心里震荡,被华莉丝与雪伦瞧见,要了女孩子的命,要了仆人们的命的那角雉,不知哪里来,不知哪里去,他放的?这支队伍到底是为什么而来?为了杀人而来?
学生们尚且无知,可是大人们:
外表谦和的队长,囚禁我一个小孩子——出于保护科研秘密的暂时拘留可以理解,但他好像想让我长久的留在这里。对于他手下裴吉想给我一枪的行为,他态度优柔寡断,好像我的性命是可有可无的,只有彰显他仁慈品质的功能。裴吉更是一只凶恶的狗。
另外,一支医学研究队,怎能预知未来,早在伊科家发病前就料定他们要被霍乱灭门,早早地赶来扎营呢?如果真能看到这一点,他们也该救死扶伤,看在都是人类的份上去提醒他们——不,不。
这支队伍还说自己是要查明伊科家霍乱的源头,研究典型病例,为了将来更好地治疗霍乱。如果早就知道霍乱的爆发,估计也知道病原体在哪里,这研究是一场早有剧本的戏!
他们隐匿在林中,有趣地把活人当作野生动物观察,履行“不干涉”原则,眼睁睁目睹十几个同胞病死。
角雉A是从他们的手下跑出来的,我们苍白的国土上没有这种奇异的动物。必是投放的毒药、诱饵。研究队又是政府的狗,是受了政府指挥来铲除伊科家的人的。可就算伊科老爷有罪,是剥削者,华莉丝是既得利益者,也有罪,那些可怜的仆人和仆人的孩子有什么罪?
把自己放在正义英雄的位置,我很畅快,全身上下都跟着躁动起来…我拍拍长发男孩的肩膀,忘了之前对研究队学生的宽容,把他当作研究队的代表审问起来,自以为在采集证据:“你们一队,到底是几号来的?”
“二月一号。”
“比三月一号整整提前了一个月!还敢说你们不是居心不良?别再打着‘研究霍乱’的牌子骗自己了,哪有在灾难爆发前赶来救灾的?我以为队长是一个被政府控制了的,不纯粹的科学家———”
男孩摇摇头,低微地抗辩:“可他待我们还是很好的。不然,大家都没有学上。”
我看他可怜的样子,不得不调转枪头:
“没有学上?你们是穷人的孩子?”
“是这样。是老师带着我们,护着我们。”他突然很傻气地微笑了,“老师的名字叫龙。对,他名字那个单词就是龙的意思,人家老说他像条看宝藏的龙一样,紧紧看着他的学生们,生怕被别的老师带走了。好像别的老师会孩他们一样。”
“你们是哪个学校的?”
“没有学校。我们还不算是正式的学生,但已经学了很多了,解剖、急救———止血什么的……只要完成了这次任务—— ”
我打断他。“好吧,他这方面是挺好,可我还觉得队长耽误了你们。你们自命是他的学生,可当今不是古代,跟着师傅学艺就能出师——你们没有学校,也不考试,请问你们算什么文凭呢?昨天我还看到一对男女同学,还在做小学生的作业题。你们都很大了,有的比我还要大吧?”
“今时不同往日了,不同了!”他像老人似的低语,我感觉心里发毛,再一看男孩就已经抬头,又是张天真的脸,没有流泪,没有烦恼:“我们不愁,因为我们马上就入会,然后入党!”
“学会党?”
“嗯。党的军队已经把北方都打下来了,只剩西南山地里的一点残部,就要执政全国了,它是很有前途的,所以,我请你不要说老师坏话。”
我表面上点头,心里不以为然。这是一个傻孩子,再说也没用了——我想结束谈话。
我不想结束谈话。
我不停地辱骂队长、裴吉、研究队,我大声吼叫,摇着男孩的肩膀,想掐脖子,扇耳光,我说筹建中的伊科中学是一个大试验场,你们都是试验品,要被破开肚皮,灌下药物,烧掉脑子,然后做实验的人走了,你们被扔掉!
就和那些角雉一样,你们就是今天破壳的小鸡,明天出栏的大鸡,后天的烂羽毛一堆。去送死吧,去死吧!
这个时候,我的灵魂目瞪口呆地看着我自己,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男孩一言不发,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药,瓶口对着我愤怒的嘴就往里倒。
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