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灾
差不多五六颗,我猜测是幸福药,感觉喉咙被彻底掐住了,胃里也在胀气。好在没有吞下去——真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东西,似乎有毒品的功能。

    男孩在变样。他不再和善了,低着头,倒退着走远两步,露出一种极端不悦,像被侮辱了父母才会有的表情。我很恨,但恼怒被我死死攥在手里,我还是先关注着自己。

    我发现自己始终在犯傻,抛开突然发疯,前面尚且理智时的行为也太过火了,竟然对着一个可能告发我的监视者说自己的最新想法,我很不正常,仿佛被灌入了能让人变野兽的毒药,类似在学校的竞技场卡住喉咙,脸上长猞猁毛的经历。

    ——这学校到底是不是做人体实验的场所?过去在草地上撒泼,骂他做实验,只是一个郁闷小孩的造反心理而已。况且那段经历太迷幻,眼睛看见的也不好相信。我现在听见男孩以一种无情的调式,开始讲故事了,虽然没有绑着或用枪指着我,但我还是自然地平静下来。我觉得知道的越多越好。

    他又重申,让我不要侮辱他们的老师,他要讲讲“龙”的故事。

    龙是个快活的富人。他的家乡滨海,俗称蓝屋顶镇,不仅有真的蓝屋顶,蓝色的忧郁也像屋顶一样覆盖了人们。因为这个海港近二十年年丢失了商业中心的地位,很荒凉,和那些老镇民一起朽掉了。因为过去很繁华,所以镇上什么人都有,美国人、西班牙人、爱尔兰人、墨击哥人、华人。他们已经放弃商旅奔波,把这儿当成家了。

    龙不属于他们,而是富有的本国人,祖上扎根于此。他从小被教导要做善人,于是长大就快乐地施舍邻居们,一边学习,一边免费为穷人教书。后来还和邻居之女塞西利亚结婚了,有一个聪明的儿子。

    上到二十七岁,他已大学毕业,读了一个很好的师范大学,并认为凭前半生的所为,自己已经当了足够的善人,不用再挂心家乡与家乡的穷移民。

    他前往一座大城市,虽然那里常刮沙尘暴,天空灰黄,他也把它想象成辉煌。那是著名人物的聚集地啊!他已经谋到了饭碗,马上要成为优秀学府里的龙博士,可以好好做个知识分子了。

    家乡的父母已经去世,老屋被卖掉,妻子和儿子即将坐上赶来团聚的火车。他再也不用回忧郁的老家,他根本不记得那些移民老人、移民小孩的脸,没有谁值得他回去。

    3月1日,先是举报运动,又是反对关闭港口大游行,真希望人民能安分点。可一想到明天能看到塞西,龙博士就幸福地做梦,甚至傻到忘了关窗户,一夜过后,屋里堆起个小沙包。

    他在寒冷中醒来,困乏地望着黄色的沙尘天,一份新报飞进了他的手里,头版文字吼叫出比沙尘暴可怕多了的消息:革命爆发了。在蓝屋顶镇。

    龙博士像被打过一枪的鸟儿那样迷茫,恐慌,但很快看到革命者切断了铁路,真正挨打了的可能是他的妻儿;

    听说造反派反对一切有钱人,骂政府和政党是腐败淫窝,即使昔日是它们从国王手上夺回了民权。博士不知爱穿呢大衣的塞西莉亚罪有几等。他赶紧收拾行李冲回老家,同时也担心自己的乡绅出身是否更加危险,于是把新家的黄沙抹在脸上。但愿穷人们向起义军上报,他还免费教过几年的书!

    未来的队长掂量着教书的价值,还是踏上故乡之士,并被眼前的景色吓得坐在地上,把裤子弄得很脏:海床前进了十几哩。

    湿润的临海故乡在几月之间彻底干枯,成了大漠中的魔鬼城。

    他后悔小时候在作业里把沙子比作白润的珍珠了。巨量的黄沙比海水还强劲,淹没了蓝屋顶,取而代之的建筑是空洞洞的帐篷、沙穴,好像一个牧人回家,发现自己温顺的大羊死在圈里,只剩骷髅架子。革命军的大队已经撤出是唯一的好消息:他们摇着大旗向远方进军去了,只驻扎了一个支部。

    队长于是在黄沙里跋涉,掘地挖找,始终没找到可爱的塞西利亚和小亚当。他把心挖空了,跪地大哭,才有零散的几人愿意围上来看看。

    他发现都是很熟的脸,却没一个是来帮忙的,当年的移民成了遗民,还把他当作有勇有钱又很善心的青年,可怜巴巴地朝他伸手:

    求求你,救救我们的小孩!

    这些手都带上了镣铐。原来是造反派逮捕个体小商贩,驱赶外国人,他们赶在进监狱前把尚且安全的儿女包进包裹,等着一个善人来带走。

    “老爷,天知道那些流氓多丧良心!”一个说。一个瘸腿的又哭:“我们逃也逃不动了。”

    这些破破烂烂的人哭着哭着,摆出笑脸,不好意思叫他收留他们贫贱的小孩,兜着圈子说瞎话,关心他这个年轻人:非认为他是在外地办工厂,非认为厂里很缺人手,非让他多雇二十几个童工。

    有人倒拎起他的女儿:“手大,脚大,好做活,您随便打她。”接着从裤管里掏出来女孩褐色的脏脚板。女孩的脸皱巴巴,屈辱地掉眼泪,队长——龙博士摇头,因为想起了她还是小婴儿的样子,他妻子给起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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