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烧,烧!”
我回头揭开外套,发现华莉丝已经病得不成样子,这孩子的四肢都乱七八糟了,摊在车厢里像只脱骨鸡,浑身很热,脸部尤其。
“我的五官错位了。”她悲呼一声,又把红外套抢回来盖在脸上,我下意识地去扯,却被烫得缩手:“有什么在里面?”
华莉丝的脸最热,而盖在脸上的部分刚好是右口袋。我忍着痛,从那里摸出一块漆黑的石子,这就是恶魔人偶的结石。
“有什么用啊?”
华莉丝又搭住我的手:“忍忍烫吧,它要烧起来了——它不会烧伤质检员。”
“这,这!烧了又怎么样呢?”我急躁地想把它扔掉,可又不敢扔。一股焦糊味正在冒出来,伴随明亮的火焰。仔细地看,黑结石的燃烧并不像石头,它卷曲了,变得柔软,像一张纸,且逐渐开始从边缘变白。我看着华莉丝脸上的绒毛:“真的没有感觉!结石为什么会自燃?它到底是干什么的?”
华莉丝还是不回答,但她能直起身,还笑起来了,看起来比刚才好多。
她很欣慰地扇动石头上浮起的灰烟,好像能把石头看成可爱的小猫:
“果然是真的,我们闻到石烟就会回到最佳状态——现在连骂声都听不见了。”
校长站在地上,破口大骂,但真的什么声音也没有了,我们好像几千米高空热气球上的人。
她突兀地说,自己不是我的那个班长,也不是沙盒里的少爷华尔,而是新轮回的新华莉丝。我已经进入下一个轮回了。我迟钝地捧住软绵绵的石头,华莉丝捧住我的手,情绪好像时刻准备爆发:“你看到他们了吧?”
“他们?校长和学生?”
“对。他们恨我,讨厌我,欺负我。每天每天地讲我的身世,讲我的性格、做的傻事害了多少人。特别是裴吉,他污蔑我偷了东西,于是在我发病时,没收我的药,让我去当班长接待个不知死活的新生。”
“你生病了?”
她冷冷地掐着我的肉。“你就关心这个?”
“那——裴吉校长到底是谁?他是干嘛的,始终在当校长吗?你、其他的同学是怎么到学校里来的?是不是自愿?”
华莉丝哈哈大笑,手上的力气突然全卸掉了。然后她变得非常平静,说了一段很怪的话:她从没想过世界上有恶魔,更没想过她的日子是恶魔头上的一根螺旋卷发。
恶魔受人之托正在行善,她先赋予一个可怜女孩轮回的魔术,好让她不断穿越时空,去救自己的恩人。小女孩是委托人之姐,全然不知她妹已经付出了生命。
她救了很多次也没有成功,在此过程中,恶魔逐渐复苏,影响力越来越大,也悄悄做了点坏事:例如,欺骗小女孩浪费魔术力去建造一个沙盒。
这沙盒对女孩完全没用,只是精确还原了她和恩人出事以前的家和生活场景。小女孩不知道时空穿越根本不能改变过去,在一次又一次的轮回里心力交瘁了,让恶魔钻到空子,成功寄生了委托人留下的空壳,变成女孩的假妹妹。
“恶魔图什么呢?她为什么不按约定去做呢?”
我也抛下了所有,学生似的思考。
华莉丝摸着自己的脸:“拉皮丝啊,恶魔就是要和你对着干。恶魔是矛盾的神,她没有心,只是专做人的对立面,执行它不可改变的本性。她实现替代以后,发现学校里只剩下两三个孩子了,要赶紧做事。
她立刻引导小女孩去和她接触,把她设为质检员——这是一种能唤醒人的权限。
在现实中,伊科中学是个崩坏的试验场,所有实验与被实验者都吸入了过量幸福药,疯掉了,成了野兽。
小女孩本身已经死了,她被恶魔的力量复活,但只复活了一半,只能做个幽灵。幽灵可以更进一步,看起来和活人一模一样,却无法直接和活人交流,在现实中活动,需要一个媒介。
于是有了九十六个质检员做媒。魔术不是魔法,对同一个人只能用一次,所以每个轮回小女孩得不停地换人。
恶魔已经厌烦了漫长的行善事业,她的恶本性,或者是某种更高深的手伸来了,吸引她,让她像水一样流起来,这个诱惑就是天堂。
天堂是个好处多到不用说的地方,而恶魔知道自己该怎样上那里去,只要一步步荡涤自己的邪恶即可——她误以为自己是个人了。
无论如何,她改造了轮回魔术,造出无数个不同版本的伊科中学——学校的世界,有罗马式、印加式、古人式。她要去这些新世界旅行,每一个世界都不一样,有不同的罪孽主题。
以及,和人类对立的本性让恶魔决定带走下一个质检员,抛弃可怜的幽灵小女孩。”
说到这里,她又问我知不知道恶魔轮回魔术的道具是什么。
“不。”我半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