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
    天使和恶魔终于停下了,弱小者逃跑的时候终于到了。我大声喊着班长,而华莉丝也神奇地掏出充气小皮筏丢到水面上。

    我眼看着就要开始思考这一切,两个神仙、沙盒、轮回、失忆病——恶魔忽地发出一声悲苦的长吟。“它说啥呢?”

    “摇粒绒?”班长搭着我的肩膀,“这是录音!它在播放你的声音!噢不。吱吱吱、吱吱。”

    恶魔又一次裂开了。从弹孔开始,裂缝迅速往下蔓延,直至将其均分为两半。摇粒绒一样的灰色大老鼠!成千上百的大老鼠溢出来!我赶快从皮筏上跳起,拉着、扯着千斤重的华莉丝往金蛋里冲去。“吱吱吱——吱吱——!”她持续不断地发出老鼠叫。

    “你中病毒了吗?能克制吗?”我七手八脚地又去捂她的口鼻眼,顺便看了看横在门口的天使。

    此物已经和恶魔一样僵直,口不能言,脚不能移,外壳摸起来和凝胶一样滑腻腻。我一边自己推,一边敦促华莉丝快点帮忙,把它弄到轨道下面去。华莉丝双手低垂,貌似不太情愿,转身跑去做别的了:她推开舱门,趴到控制台上。

    不一会便叫我:“这个拉杆往后吱启动!”

    我刚好把天使丢开,浩浩荡荡的老鼠群呼啸而上:“听不清楚——来了!有只往我身上跳!”

    于是我们紧闭舱门,蜷缩在金蛋前座,一杆往前启动,一杆往后加速。玻璃破了也无妨,与水隔绝的空气膜还在,只是老鼠穷追不舍,无数双爪子敲击着铁轨,哪怕它们不断地掉进水里去,有时还有老鼠飞起来撞上金蛋,车厢一圈圈地震,轰隆着向前。“这是什么方向!华莉丝?”

    “不吱道,我们肯定在老鼠的反向!我不明白金蛋是怎么转圈的——我一直在吱——!”

    我让华莉丝爬到后座去:“好吧。那先甩了这些老鼠!加速!加速!”

    “别把拉杆拨到顶!”

    “我偏要。你现在也不吱了么?我们的蛋马上会达到光速,让老鼠都来追,然后急刹车!”

    “吱吱!不要这样,你知道前面是哪里吗?”华莉丝急得头发乱飞,手指乱点,“发光了!前面是亮的!”

    她艰难地把自己弯下去,在后座凳子下面掏、翻,挖出一个长方体砖头笔袋,拉开来全是钱。“用硬币,硬币呀!你知道这个可以——”

    我右手拉住了拉杆。金蛋猛地停下,和轨道磨出铿锵的敲击声,火花四溅。可以听见有窸窸窣窣的小东西一颗颗撞上了墙。我用左手把笔袋捞过去:“我知道。有这么多?”

    “全倒下去吧!都激活了!”

    十几颗小钢弹全部滚走了,闪着光撞上吱哇乱叫的老鼠,滋滋冒烟,烤着油腻的皮,鼠群被剁碎了一大半。我略感可惜,问华莉丝是否留下了几块,可她只是低头去拨拉杆。

    我看着前方:“我们好像要回到演播厅去了。你,你来过这里吗?”

    “那里挂着一个漂亮的水晶吊灯。”华莉丝偏过头,衬衫的蝴蝶结在颤抖,“我当然来过。这不是演播厅,这是学校的大礼堂。”

    “哈哈,我不记得,学校有这种地方?不过你知道我的脑子一向不太好使,我有失忆症,我刚才还忘了你一会儿——华莉丝,你是怎么想起来的?”

    “想起来?”

    此时前方的光已经如旭日般耀眼,绚丽的蓝色、紫色,一场新节目又要在演播厅开场了。我知道那是个可供缆车穿越的大洞,但我对下面很不放心。会有什么妖魔鬼怪等着呢?我推开华莉丝,把左拉杆用力一拽,金蛋就悬停在管道洞口。

    背后有一股上涨的寒气,也不见老鼠潮了。华莉丝仍然抑制不住地痉挛,吱吱叫,我用阿德拉的红外套裹着她。“想起来学校的事。想起来你认识我,你是伊科中学的班长——!”我把袖子放在她肩膀上。

    她拿开袖子:“我不知道。我的确是伊科的一个班长,名叫华莉丝。可是我不认识你。我此前没见过你,我是被天使带来沙盒的———”

    下方忽然传来雷鸣般的掌声。有皮鞋踢踏着上了讲台,清清话筒的灰,台下一片肃静,我迅速拿外套捂住我们两人的嘴。外套上全是刚才那种迷人的怪香,我忍着难受,只听:

    “同学们。把你们的帽子拿掉,准备好药瓶。乐队的先生们也请把提琴架好,我们就着你们悠扬的乐声,一边吃药,一边听我讲讲故事。”

    是个老头子,而且声音和刚才的裴吉医生非常像。华莉丝扯着我的手又拉又晃,激动万分。我把外套掀开一个角:“好吧,他们大概听不到。你要说什么?”

    “那是裴吉校长!我们回到了学校啦!”

    “嘘…他何时当上校长了?”

    “他本就是学校的创始人啊。他是一位很亲善的老先生,一位慈善家,药物学家。”

    我不愿看到有人对某人如此傻乎乎的拜服、信任:“药物学家?他研究了什么药?这些学生又要吃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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