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豁然开朗:满园春色泼洒,青翠竹林倒映澄澈池水,风过处竹影摇曳,水声潺潺,竟似人间世外桃源般恬静清雅。
殿堂一侧的老桃树开得正盛,粉白花瓣簌簌飘落。树下,两只小兔旁若无人地嬉闹——黑兔轻舔前爪,白兔歪头梳理长耳,绒毛上沾着几片桃花瓣。
这般盎然生机绝非幻术,每一缕馥郁花香、每一滴叶尖清露都真切可触,想来维持这方天地需耗费不少法力。
他难得松弛,弯腰逗了逗凑近的黑兔,揉了揉它柔软的绒毛,这才直身朝大门走去。
“吱呀——”大门竟自行开启。
鬼算子略顿,迈步入内。
院内又是另一番景象:几间素雅农舍错落,篱笆围拢的菜畦青翠,墙角堆着晒干的柴禾,处处透着人间烟火气。
菜畦边,一袭浅红裙装的女子正握锄翻土,种地。
乌发松松挽起,竹簪斜插,几缕碎发垂落颊边,随着她弯腰的动作轻轻晃动。
见到眼前这一幕,鬼算子不禁微微一怔,实在难把眼前这幅农妇辛勤劳作的图景,和记忆中身着似火红衣、姿容绝美的小徒儿联系起来。
回想起多年前,紫竹林中,那个瘦小的身影。
一袭红色纱裙,眉清目秀,紧握紫竹棍,倔强的对着一本古籍,比划着招式,周身散发着一种清冷气质。
他偶然路过此地,瞧见小丫头武功招式十分生涩,努力练习却始终不得要领,顿时心生恻隐,便走上前去指点一二。
后来,小丫头拜他为师,他也悉心教导了她数年。
然而,因种种缘由,这段师徒情分也就此中断。
往事如烟,当年的小丫头,如今已出落得愈发标致,武功修为高深莫测,周身气息少了几分狠劲,多了几分柔和。
梦晔闻声抬眸,眸光清澈如溪。
她放下锄头,拍了拍手上泥土,唤道:“师父,您怎的有空过来?可是鬼王有新吩咐?”
这些年,无尧的书信都由鬼算子送来,除非急招。
鬼算子拱手:“非也。是臣有事相告。”
他目光扫过满园生机,赞许道,“殿下的半崖居,倒比人间桃花源更添滋味。”
“师父过誉了。”梦晔侧身抬手相邀,微笑着道,“前些日子炒制了些新茶,还请师父移步屋内品尝一番如何?”
鬼算子点头,俩人步入屋舍,屋内茶香袅袅。
梦晔轻步至桌前,将茶叶放入壶中,注入热水。待茶香四溢,她斟茶入盏,奉茶给师父。
鬼算子弯腰接过茶盏,温热的触感顺指尖蔓延。茶汤入口甘醇,沁人心脾,绝非俗物。
鬼算子放下茶盏,语气凝重:“今日卜卦,见些异象。鬼王恐有大难,源头或在殿下与人间的一位公主。”
梦晔执杯的手微顿,不解道:“牵连?”
她避世多年,早已与三界隔绝,何来此等牵连?
“星象显示,您二位命星纠缠甚深。”鬼算子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鬼王的命星,正因此相撞而黯淡。”
梦晔将茶杯搁于案上,她深知此事的重要性。师父既告知于她,想来鬼王那边尚不知情。于是,她站起身来,抱拳欠身,恭声道:“多谢师父相告。”
鬼算子微微躬身,虚扶着说道:“卦象既定,臣实难更改。不过殿下若有其他需求,臣必定竭力相助。”
话已挑明,关于星象之事,只要小徒儿不让他说,他便绝不多言。
梦晔摇头拒绝,此事绝不能隐瞒。若能瞒住倒也罢了,可一旦泄露了,以鬼王的脾气,师父恐怕性命不保。
鬼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惹了鬼王,性命难保。
鬼算子叹了口气,望着空杯,说道:“那殿下心中,可有应对之策?”
梦晔缓缓摇头,眼眸之中,清寂如寒夜孤星般隐隐闪烁,轻声道:“并无……”
天地何其广袤,浩浩荡荡,却仿佛没有一处能让她安心容身。
她本打算就这样在半雅居深居简出、安稳度日,可那如影随形的祸事,却似附骨之蛆一般,怎么甩都甩不掉。
梦叶轻叹一声,语气添了几分坦然:“师父,罢了…我心中无愧,若真到那时,给他便是了。”
鬼王本性多疑,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
若是真到那一步,不伤她在乎之人性命也就罢了;可若伤他们,她拼了命也要拉他坠入深渊!
她的心气,早于刀山血海间磨尽;生死之界,于她心中早已混沌难分。她无畏生死,只是心头唯一放不下的是红姨和紫星姐。
这份牵绊,成了她唯一的软肋,使得鬼王逼她违心做事。
梦晔笑意裹着化不开的涩:“我唯一牵挂,唯有红姨与紫星姐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