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紧张?
金萱院的银丝炭怕是烧得正旺吧。
湘梧见她沉默,忍不住抱怨:“三小姐屋里炭盆烧的连外间都暖烘烘的,偏咱们领的都是些碎炭,烟大又不禁少...”
“湘梧,”姜昭琬轻声打断她,“慎言。”
湘梧立刻噤声,懊恼的咬了咬唇。
姜昭琬没怪她。湘梧到底没经历大风大浪,性子耿直,还不懂这深宅里的生存之道——有些话,说出来就是祸。
她伸手拨了拨炭火,火星“噼啪”轻响,映的她眉眼沉静。
“我记得...库房后头有个堆放杂物的小院?”
湘梧一愣:“是有,可那儿堆得都是陈年旧物,脏得很...”
姜昭琬微微一笑:“旧物里,说不定有能烧的东西。”
三更梆子响过,府内渐渐静了下来。
姜昭琬披了件灰鼠毛的旧斗篷,带着湘梧悄悄溜出了澹月阁。
寒风刺骨,主仆二人贴着墙根走,躲过巡夜婆子的灯笼,一路摸到了库房后头。
果然,杂物院里堆着不少破损的桌椅,旧账册,甚至还有几筐受潮的柴薪。
湘梧眼睛一亮:”小姐,这些劈了能烧!”
姜昭琬却蹲下身,从一堆发霉的账册地下抽出一本还算完好的册子,就这月光翻了翻,忽然顿住——
“景和九年冬,户部清账,喻夫人病逝...”
竟是和母亲有关的册子,她将册子揣入怀中,又翻了翻账册,找到了喻晚棠写的记载着她和哥哥的册子。
“小姐?”湘梧疑惑地凑过来。
姜昭琬将第二本册子揣入怀中:“先拿些木柴回去。”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隐约还有灯笼的光亮。
湘梧下的一把抓住姜昭琬的衣袖:“糟了,有人来了!”
姜昭琬目光一扫,拉着湘梧躲到了一排高大的樟木箱后头。
脚步声渐进,伴随着低低的交谈声——
“...当年老爷吩咐,喻氏的东西一件不留,全烧了。”
“可二夫人不是说,要再查一遍吗?”
“查什么查?都十几年过去了...”
姜昭琬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攥住怀中的册子。
原来,他们连母亲的遗物都不放过。
姜昭琬曾怀疑过母亲的死绝非病逝,喻晚棠一项要强,绝不会有什么油尽灯枯的可能。
待脚步远去,主仆二人抱着一捆木柴匆匆往回走。
湘梧小声说:“小姐,刚才那册子...”
“嘘,”姜昭琬摇头,“回去再说。”
转过回廊时,她忽然瞥见墙角堆着几筐看似废弃的竹炭——那是膳房用来炙烤食物的,虽比不上银丝炭金贵,但比碎炭强得多。
湘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惊喜道:“是竹炭!”
姜昭琬却犹豫了。若拿了,明日膳房发现,必会闹大...
正踌躇间,忽听身后有人轻咳一声:“大小姐缺炭?”
主仆二人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回头——
月光下,一个穿着靛青色棉袄的老仆笑眯眯的站在那儿,手里还提着半框竹炭。
姜昭琬认出了他,是府里管花木的何伯。
何伯将竹炭往前递了递:”夜里湿冷,老奴这里正好多些炭,大小姐若不嫌弃...”
姜昭琬眼眶微热,却只是福了福身:“多谢何伯。”
何伯摆摆手,低声道:“老奴只记得,喻夫人最怕冷,喻夫人待下人极好...”
一句话,让姜昭琬险些落泪。
母亲的善如今报在她身上了。
原来这府中,还有人记得母亲。
夜已深,澹月阁的窗纸上却仍映着一点摇曳的烛光。
姜昭琬裹着棉被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抚过那本从杂物院找回的账册和母亲记载的册子。
册子边缘已经泛黄霉变,但母亲的字迹依稀清晰——公正娟秀的簪花小楷,每一笔都透着从容。
可她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账本。
“景和九年元月,购银霜炭三十斤,支银六两。”
“同月,购朱砂二钱,支银一两二钱。”
“槐月,购湖笔十支,支银五两。”
湘梧端着热茶进来,见自家小姐眉头紧锁,忍不住问:“小姐,这账册有什么问题吗?”
姜昭琬指着其中一行:’你看这里——母亲记的银霜炭价格是每斤二钱,克府里往年的采购价都是一钱八分。”
湘梧眨眨眼:“差两分银子...很多吗?”
“单看不多。”姜昭琬翻到下一页,“但你看,朱砂市价顶多五钱一两,母亲却记了六钱;湖笔通常四钱一支,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