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书伦一顿:“琰静...你安排琬姐儿住所吧。”
梁琰静放下茶盏:“来人,带琬姐儿去西跨院。”
丫鬟领着姜昭琬来到西跨院的澹月阁:“大小姐,这是您的住所。”
澹月阁离正院很远,但比别庄强上百倍。
“大小姐,这个丫头是嬷嬷给你挑的婢女。”丫鬟带来一个小丫头,看上去尚小。
“你叫什么名字?”姜昭琬在众人离去后问道。
新派来的小丫头怯生生的:“奴婢...奴婢叫湘梧...”
姜昭琬又问她年方几岁,才知道这个小丫头也才十岁。
“你别怕,你跟着我,我自然会待你如同姐妹。”姜昭琬拉起湘梧的手安慰道。
景和二十一年,这是姜昭琬回府的第七年。
这几年里,梁琰静对姜昭琬的厌恶也不知从何而来,兴许是姜昭琬那张像喻晚棠的脸太扎梁琰静的心。
平日里轻则罚姜昭琬抄写《女戒》《女训》,重则罚跪祠堂好几个时辰。
姜昭琬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姜书伦对于梁琰静的管教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漠不关心。
姜昭琬和姜书伦之间的关系如同腊月寒冰,等待着初春的到来。
姜府,金萱院。
屋内银丝炭烧得正旺,暖香混着茶气,熏的人昏昏欲睡。
梁琰静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慢条斯理地拨弄着一串翡翠佛珠,目光却冷锐如刀,落在跪坐在跟前的两个孩子身上。
十一岁的姜昭玉正捏着绣花针,小心翼翼地往绢帕上落针,可绣到一半,线又打了结。
她烦躁的“啧”了一声,抬头撒娇:“娘,这牡丹花蕊太难绣了,玉儿手都酸了......”
“继续绣。”梁琰静声音不轻不重,却让姜昭玉立刻闭了嘴,“你当那丫头在别庄六年,就真的只会吃糠咽菜?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日后怎么压她一头?”
姜昭玉撇撇嘴,不情不愿的低头继续。
“娘,她姜昭琬克死自己母亲,拿什么和我争啊。”姜昭玉抱怨道。
自从姜昭琬回府,府中总有流言,说当年喻晚棠的死是因为姜昭琬天生命硬克母。
虽只是流言,但也传得很厉害,再加上姜昭琬在府中无人可依,自然连这些个庶弟庶妹都敢欺负她。
“眼下你祖母欲将姜昭琬要到她老人家房中养着。”梁琰静微微皱眉。
姜昭玉不解:“那又如何?”
“你傻啊,姜昭琬要是跟了你祖母,就是有了靠山。”梁琰静有的时候真觉得姜昭玉太蠢。
“那就不许祖母这样做。”
梁琰静抿了口茶不答,姜昭玉也老老实实地绣着牡丹。
一旁的姜明城倒是做的端正,手里捧着一本《论语》,可眼神却时不时往窗外瞟——今日府里热闹,前院正在筹备冬祭。
仆从来来往往,比平日有趣多了。
“明城。”梁琰静忽然唤他。
姜明城一个激灵,赶紧收回视线:“母亲。”
“书读到哪儿了?”
“《为政》篇,子曰:‘为政为德,譬如北辰......”
梁琰静轻笑一声,打断他:“背的倒熟,可你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吗?”
姜明城张了张嘴,一时答不上来。
梁琰静也不恼,只是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才道:“意思是——坐在高位上的人,得让人仰望,得像北极星一样,众星拱之。”
她顿了顿,眼神渐冷:“可若有人想抢你的位置,那该怎么办?”
姜明城一愣。
姜昭玉却笑嘻嘻的插嘴:“那还不简单?让她永远抬不起头呗!。”
梁琰静满意地看了女儿一眼,又转向儿子:“明城,你是姜家嫡子,将来要继承你父亲的家业。可如今姜明夷得皇上器重,姜昭琬又回府了。你父亲心里......”
她没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所以,你得比谁都强,懂吗?”
姜明城攥紧了书页,低声道:“儿子明白。”
澹月阁。
正值仲冬,寒气渗骨。
姜昭琬裹紧了单薄的棉被,指尖冻得微微发红。
她盯着炭盆里那几块将熄未熄的黑炭,火光微弱的连影子都照不清晰。
湘梧搓着手从外间进来,鼻尖冻得通红,怀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两块新领地炭:“小姐,管事嬷嬷只给了这些...”
“怎地才这点炭火?”姜昭琬没想到梁琰静竟做到这般田地。
湘梧抽泣起来:“嬷嬷说...府里炭火紧张,各院都减了份例...”
姜昭琬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