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梧倒吸一口凉气:“夫人她...做假账?”
“不。”姜昭琬摇头,手指突然停在某一页,“母亲是在记录别人做的假账。”
——那一页的边角,画着朵小小的海棠花,花蕊处缀着个“查”字。
姜昭琬连夜翻完整本册子,发现母亲在某些条目旁做了特殊标记:
·银霜炭的“六两”旁画了道竖线
·朱砂的“一两二钱”圈起了“二”字
·湖笔的“五两”被斜线划去,改写为“四两八钱”......
天蒙蒙亮时,她突然坐直身子,抓过一张纸飞速计算:
“银霜炭多记的二分,朱砂多记的一钱,湖笔多记的...”
数字在纸上排列组合,最终指向一个惊人的总额——
三百七十二两八钱。
“这是...”湘梧瞪大眼睛。
姜昭琬声音发颤:“母亲死前半年,有人通过采买贪墨的银子。”她猛地合上册子,“而这本账,是她暗中记下的证据。”
窗外,晨光微熹。
正当主仆二人震惊之际,院门突然被拍响。
“大小姐可在?三小姐来瞧您了!”
姜昭琬迅速将账册塞入妆奁底层,刚整理好衣襟,姜昭玉就带着丫鬟闯了进来。
“长姐起得真早。”九岁的姜昭玉一身锦绣,目光却直往炭盆里瞟,“哟,这竹炭烧的不错嘛,哪儿来的?”
姜昭琬微笑:“昨夜何伯送的,说是往年剩下的。”
“一个花匠也敢私自动用府里的东西”姜昭玉撇嘴,突然伸手去掀妆奁,“我瞧瞧长姐还藏了什么好——”
“啪!”
姜昭琬一把按住奁盖,力道之大震得姜昭玉缩回手。
“三妹妹,”她声音轻柔,眼底却冷,“我的东西,不喜欢别人碰。”
姜昭玉被姜昭琬按住妆奁的动作激怒,一张娇俏的小脸顿时涨红。
“你敢拦我?”她声音陡然拔高,伸手就要去扯姜昭琬的衣袖,“一个在庄子上养了六年的野丫头,也配在我面前摆嫡女的架子?”
姜昭琬侧身避开,眼神微冷:“三妹妹慎言,父亲既接我回府,我便是姜家嫡长女。你这般言行,传出去丢的是姜家的脸。”
“你!”姜昭玉被噎住,随即冷笑,“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这嫡长女能威风到几时!”
她突然抓起案上的茶盏,猛地摔在地上——
“啪!”
青瓷碎裂,茶水溅湿了姜昭琬的裙角。
“哎呀,手滑了。”姜昭玉故作惊讶,眼底却闪着恶意的光,“长姐不会怪我吧?”
湘梧气得发抖:“三小姐分明是故——”
“湘梧。”姜昭琬轻声打断,弯腰去拾碎片,“无妨,收拾了便是。”
她早料到姜昭玉会闹事,但没想到会这么蠢——在自己院里摔东西,闹大了对她有什么好处?
除非...
姜昭琬余光瞥向院内——果然,梁琰静身边的周嬷嬷不知何时已站在那儿,正阴着脸往里看。
“这事闹什么呢?”
一道温婉中带着威严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梁琰静扶着丫鬟的手缓步而入,一身绛紫色缠枝纹袄裙,发间的金步摇纹丝不动吗,端庄的挑不出一丝错处。
姜昭玉立刻变脸,扑过去委屈道:“娘!长姐欺负我!我不小心打翻了茶盏,她就要罚我跪祠堂!”
姜昭琬心底冷笑——倒打一耙的功夫,倒是得了梁琰静真传。
她不动声色地福身行礼:“二娘明鉴,昭琬不敢。”
梁琰静目光扫过满地碎片,又落在姜昭琬被茶水染污的裙角上,忽然叹了口气:“琬姐儿,你身为长姐,怎能如此容不下幼妹?”
姜昭琬垂眸:“二娘教训的是。”
“琬姐儿莫不是忘了该唤我什么?”梁琰静斜眼看了一眼姜昭琬。
姜昭琬知道这是在没事找事了:“母亲,女儿知错。”
“既知错,便该受罚。”梁琰静语气慈爱,说出来的话却冰冷,“去祠堂跪着吧,抄完十遍《女戒》再出来。”
——十遍《女戒》,至少得跪一整日。
湘梧急得眼眶发红:“二夫人,明明是三小姐先...”
“放肆!”周嬷嬷厉喝,“主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梁琰静摆摆手:“把没规矩地丫头打发去浆洗房,好好学学规矩。”
姜昭琬猛地抬头——湘梧是她唯一心腹,若被调走......
“母亲。”她突然跪下,“湘梧不懂事,是我管教不严。昭琬愿多抄五遍《女戒》,求母亲饶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