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无奈地问道:“想吃我做的桂花糕了?”
“望舒阿姐好厉害,我可想吃啦!”姜明夷乐呵呵道。
“待会我给你做,夫人这会儿得喝药了。”
喻晚棠的指甲深深掐进产床的红绸里,汗水浸透了中衣,粘腻地贴在脊背上。
“夫人,再使把劲儿!”产婆的声音忽远忽近,“看见头了!”
窗外暴雨如注,雨点砸在瓦片上,像千万颗玉珠子倾泻而下。
屋内血腥气混着艾草燃烧的苦涩,熏得人眼眶发酸。
姜书伦回府时,喻晚棠已经生产两个时辰了,“怎地早产了?”他抓住来回忙活的丫鬟问道。
“老爷...说是申时梁姨娘去了夫人房中...”丫鬟结结巴巴地说道。
“然后呢?!”姜书伦迫切地想知道前因后果。
丫鬟惊慌失措:“后来不知道梁姨娘说了什么,夫人砸了好些东西,梁姨娘刚回房,夫人就...”
姜书伦急忙来到喻晚棠的产房外:“夫人怎么样了?”
“产婆说夫人是动了胎气才致早产,胎位不正,正熏着艾草。”打下手的丫鬟禀报。
产房内外丫鬟进进出出,血水被端出好几铜盆,姜书伦来回踱步显得倒是十分着急。
产房内,剧痛如潮水涌来,喻晚棠的意识开始模糊。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她的少年郎对她伸手,说:“晚棠,我此生绝不负你。”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婴儿的啼哭响彻产房时,檐下的红灯笼被狂风吹落,砸在地上碎成片片残红。
“夫人生啦!是个小姐!”产婆的声音洪亮。
姜书伦忽然觉得双腿发软,“生了就好...生了就好。”
喻晚棠虚弱的抬起手:“抱来我看看。”
小小的女婴皱巴巴的,却又一双极亮的眼睛,像极了她。
“好孩子...”喻晚棠轻吻婴儿额头,眼泪终于落下。
望舒走上前:“夫人,老爷在外面,可要把小姐抱出去?”
“不必,以后也不许他见孩子...”
“那小姐的名字?”
喻晚棠沉默片刻后,说:“就叫昭琬吧。”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喻晚棠哼唱着。
“怎么样,孩子呢?”姜书伦看到望舒出来后急忙问道。
望舒有点难开口:“老爷...夫人说以后你也不必来看小姐,她不会见。”
姜书伦愣了,最后也没说什么,去了梁琰静房中。
梁琰静斜倚在填漆拔步床上,指尖拨弄着鎏金熏笼里将熄的香灰。
窗外更鼓敲过三声,她才听见院门开启的动静——
姜书伦到底还是来了,带着一身秋夜的寒露,和产房带出来的血腥气。
梁琰静早已听下人说了喻晚棠生了的消息,但她仍装作不知:“老爷。”她急忙迎上去,杏红的纱衣滑落半边肩膀,露出里头绣着并蒂莲的藕荷色肚兜,“姐姐可平安?”
姜书伦没接她递来的热巾子,只盯着梳妆台上那对翡翠镯子——梁甄过门时,喻晚棠为她们戴上的。
“你今日去晚棠房中做什么?”姜书伦的声音很冷。
梁琰静绞着手帕的手一僵:“老爷,我就是找姐姐说说话。”她观察着姜书伦的神情。
姜书伦将手边茶盏重重摔向地面:“梁琰静!我承诺过待你如同正妻,你的吃穿用度都是和她齐平,你怎地不知收敛?!”
“老爷,我嫁与你已有两月身孕,你明明说抬我为平妻的!!”梁琰静将翡翠镯子举到姜书伦面前,“可是如今呢,我过门这么久了,说好的平妻呢?!当初你口口声声说爱我,现在我爹提拔你了,你姜书伦就翻脸不认人了啊?!”
姜书伦反手一记掌捆过去,他最受不了别人忤逆他:“梁琰静,你若安分,这平妻迟早会给你台,可是如今你这般模样,想都别想。”
梁琰静被打蒙了:“你敢打我?”刹时间她止不住的流泪,“我不活了,我带着你儿子一起去死!!”
“你别再无理取闹!”姜书伦皱着眉头盯着瘫坐在地的梁琰静,“你好自为之,安心养胎。”
梁琰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醒来时丫鬟衿儿守在床榻边,“姑娘,你醒啦。”
“现在时什么时辰?”梁琰静问。
衿儿看了眼窗外:“姑娘,现下已是卯时。”
梁琰静不再说话,过了良久,她哑声道:“给我更衣梳妆。”
喻晚棠是料想到梁琰静会再来的,她靠在缠枝牡丹锦枕上,望着窗外被朝霞染红的云翳。
产后虚汗浸透素白中衣,衬得她像一尊将化的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