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母正抱着啼哭的婴儿来回踱步,那哭声细弱的像只奶猫。
“夫人,梁姨娘来...来道喜了。”望舒进来通报,手中端着药碗。
明眼人都知道梁琰静不可能是真的来道喜的。
梁琰静身着一身茜色遍地金褙子跨进门来,鬓边新簪的赤金点翠步摇叮当作响,真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姐姐大喜呀。”梁琰静将描金礼盒往案几上一阁,露出里头长命锁上刻意朝外的“庶子同庆”四字。
“妹妹拿回去吧,我们已经打好了长命锁。”喻晚棠微微抬了下眼皮看了眼梁琰静。
梁琰静装作难为情:“姐姐这话就和妹妹生疏了,这也是妹妹的一点心意罢了。”
“那就有劳妹妹记挂了。”喻晚棠抿了口茶将茶盏放下,“来人,收起来。”
望舒将礼盒拿了下去,显然喻晚棠不打算给孩子戴上。
梁琰静也没想真心祝福:“姐姐这提前生产也是好的,如今儿女双全了。”说着开始抚摸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不像我肚子里这个,还要许久才能见到。”
喻晚棠对于梁琰静的小心思了如指掌,也不答话,自顾自的品着茶。
过了少顷,喻晚棠才开口:“望舒,送客。”
梁琰静冲出正院的瞬间,茜色裙摆勾断了缠枝牡丹门帘的流苏。
仅限崩裂声中,她听见喻晚棠轻飘飘送出一句:“妹妹当心台阶。”
自那以后,梁琰静安心养着腹中胎儿,不久甄思瑾也怀有身孕。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
景和九年端阳,梁琰静生产在即,梁家人请了京城最好的产婆送到姜府。
五个时辰的生产,梁琰静产下一子,母子平安。
姜书伦给其取名为姜明城。
又是初秋时节,甄思瑾产下一女,名为昭岚。
同年冬,喻晚棠病逝,大夫说是产后虚弱,油尽灯枯。
姜府灵堂。
雪粒子敲打在窗棂上,簌簌如叹息。
姜书伦遣走所有人,独自留在灵前。
面前那口黑漆棺木中躺着他结发七年的妻子。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素白帷幔上。
在姜昭琬出生后,姜书伦和喻晚棠如非重要场合需一同出席,在府中是真真的不复见。
这才一年,喻晚棠便撒手人寰,即使是断气前都不曾与姜书伦相见。
“老爷,您已经守了一整夜了,去歇歇吧。”身后的管家轻声劝道。
姜书伦恍若未闻,只是起身将那盏长明灯有拨亮了些。
喻晚棠是个怕黑的姑娘,也是个怕打雷闪电的姑娘。
“晚棠...不怕,我给你照亮些。”姜书伦自言自语。
可现在,她躺在那里,再也不会怕黑,也不会对他笑了。
灵堂外传来脚步声,二房梁琰静牵着四岁的姜明夷和一岁的姜昭琬站在门口。
两个孩子穿着粗麻孝衣,小脸惨白,眼睛肿的像桃子,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哭出声。
“老爷,夷哥儿和琬姐儿非要来看他娘最后一眼...”梁琰静声音轻柔,手却死死掐着孩子地胳膊。
姜书伦头也不回:“带他们回去。这么小的孩子,见什么死人。”
“父亲...”两个孩子苦苦哀求,“求您了,让我们看看娘亲吧。”
姜书伦猛地起身,一把推开两个孩子:“胡闹!”力道之大,让两个孩子直接跌坐在冰冷的地砖上。
梁琰静连忙上前搀扶:“老爷别动怒,孩子还小,不懂事...”
“滚出去!都滚出去!”姜书伦突然暴怒,额头青筋凸起,“谁准你们来打扰她清净的!”
梁琰静脸色一僵,强拉着哭闹的两个孩子退出灵堂。
脚步声远去后,姜书伦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地跪倒在棺前。
他颤抖着手,抚上棺木。
黑漆冰凉,就像喻晚棠的心。
灵堂门又被推开,三房甄思瑾端着参汤进来:“老爷,你多少用些...”
姜书伦迅速摸了把脸,再转身时已恢复平日的威严:“放着吧。”
甄思瑾看到姜书伦布满血丝的双眼愣了片刻才放下汤碗,随后退出了灵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