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缈映雪眼里,有三样东西总是消失得很快。其一是冬天堆的红鼻子圆身雪人,其二是夏天里手心的冰块。其三是......
她听到硬质长靴踩在青石砖上的声音,分明是最能闹出动静的鞋子,那人却走得很轻,一步一步都只是恰好擦过青石砖上的青绿苔藓。她转身的时候,那人已走至她跟前,离她只有一拳距离。
他向前俯身的时候,右手伸过她的肩头,却只是将她身后的厢房门打开了。
“殿下,进去聊吧。”
“进去聊?!进去——聊?”
她的手揪着衣摆,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这位素来洁身自好的道士竹马。这可是男子厢房,她怎么能?!
虽然觉得不能,但她在季烨之打开门的时候,还是偷偷往里瞧了几眼。
嗯,床铺很整洁。嗯,屋子有一股很淡的香味。
嘿!不装了!其实她早就趁季烨之不在,偷偷进去过很多次了。但就像是一位最爱闯空门的小偷,自己偷着进去的时候,枉顾羞耻。主人打开了门,让她进去,她又一下子扭捏了起来。
瞧她如此犹豫不决,若是再让她拖下去,那些师兄弟们回来可说不清了。季烨之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进了屋子里。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每日吃斋的道士,也有这么大的力气。
七月的温度实在是太高了,当季烨之的手握上来的时候,她感觉自己腕上的皮肉,在极速地经历炙烤、结痂、甚至是溃烂。一定是溃烂了,不然怎么会如此痒,痒到了有些疼的地步。像是一场急速而来的皮肤传染病,从手腕到心脏,都被这病害得半边麻痹了。
有三样东西总是消失得很快。
其一是冬天堆的红鼻子圆身雪人,其二是夏天里手心的冰块。其三是她的决心,离她这位道士竹马、离这段绝非良缘的深渊远一点的决心。
她定定地看着他,又看到他握着她的手,还未松开。她于是踮起脚,用自己空着的那只手,向上够着季烨之。
真漂亮啊,那颗恰好点在眼尾的美人痣。古时候那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是不是也被这样的美人痣蛊惑了。
她伸出的手,在触到那颗痣前,被季烨之抓住了。大胆大胆,实在大胆!僭越僭越,实在僭越!今日的季烨之,连她都有些害怕。
“季烨之,你是道士。你修的是举世三千无尘杂、人世因果转身空的虚无道。虚无道的人,是不能......不能摸姑娘的手的!”她说这话时,看似有些责怪,但语调却满是羞意。
还是左右两只手一起!
季烨之听了她这句话,不由得暗暗挑眉。这么绕口难明的道义教条,她居然记得如此清楚。但他也很快松开了她的两只手,只因他捉她手时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朝她的手心里塞了一样东西,一件极为重要的东西。这东西决不能叫另一人瞧到。所以他才捉了她的手,偷偷递了过去。
她仔细瞧了瞧自己的手心,季烨之递过来的,是一个只有半截身子的玉石老虎。
玉料是上等的和田玉,摸起来如缎面光滑,而做工也是十足的细致,虽然只剩半边身体,但能看出来连缺口处的花纹都十分完美。
“这老虎怎么长了角?”她没有疑惑这玉石的残缺,只是奇怪图案的怪异。她知道以季烨之的财力,恐怕很难能给她买来这样一个做工精细的完整玉玩。
“因为这不是老虎,是麒麟。”季烨之回答她时,还是像小时候同她解释难题一般,简洁而直中要害。
麒麟?!缺了一半的玉石麒麟!
她差点当场昏倒,卡在嗓子里的惊呼被她勉强压下。缈映雪像是对待一个烫手的赃物,她连忙把窗户关紧,把门也反锁好。
她压低声音问道:“这是真的,还是赝品?”
“是真的。”
她真的要昏倒了!能号令天下第一军的军符,让诸侯国闻风丧胆又暗暗贪慕的东西,此时居然就出现在她的手上!
麒麟军的组成相当复杂,并不只是某一国的人员。而目前独属于颜国,是因为颜国拿到了麒麟军的军符。换句话来说,如果这军符被其他诸侯国拿到了,一样可以有号令麒麟军的能力。
缈映雪看了看玉符,又看了看季烨之。因为她想起来了一句话,一句耿霖河跟她说过的话。耿邱死了,半个月前死的。从颜国国都,到玉京正好是半个月。
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季烨之,只是出去求仙问药的季烨之,怎么会给她带回来一块能号令天下最强军的军符?
“你怎么拿到的?有多少人知道,这东西在你手上?”到最后,她还是忍不住关心他的安危。
“这军符只有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