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子里的疑惑很多,最后她只问了最要紧的问题:“为什么给我?”
她只是公主,在后宫长大,从小连六部三法司都没去过,所以一开始都没认出这是军符。她有皇帝爹,也有太子兄长。她的一辈子,似乎注定就是在深宫里混吃等死。
对于季烨之而言,他没法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他本就是为了她,而去取的这块符。怎么会有不给她的另一个选择。他又想起了那些画面,痛苦的、残破的、倒在血泊里的结局。被乱军格外针对,因为她可是公主。被南逃的皇家队伍留下了,因为只是公主。
“殿下,时间紧迫。此物又只有半块,唯今之计,便是尽快拿到剩下的那半块。殿下可明白此事的重要性?”
果真是烫手山芋,缈映雪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脑子里一瞬时乱糟糟的。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若是有了这半块麒麟军玉符,全天下无论是谁,都会去努力拿剩下的另一半。哪怕她只是个久居深宫、混吃等死多年的公主,也抗拒不了这天下第一军的诱惑。
“剩下的那半块,最近应当也到玉京来了。”
“你说的人是?”
“颜国三世子-耿霖河。他只有半块玉符,在颜国的王储斗争里是死路一条。所以早早逃离,为的就是韬光养晦,积累实力。他一进玉京,便对皇上交了意向求娶的厚礼。殿下不日就能见到他。若从他手里拿不来那半块玉符,只能助他成事。与他的婚事,便是殿下的退路与下策。”
“我一定要与他成婚吗?”她拧着眉头,抬头看着季烨之。
“可以不成婚。但殿下最好让他爱上你。他不只是有半个玉符,更是从小在军行里长大。哪怕没有这玉符,他也能靠自己成为一方霸主。”
“爱这种事,怎么能强求?”她怎么能保证,让人喜欢上自己?
“我会帮殿下。”季烨之这道士,自个修无根无尘的虚无道,居然当起来了红娘。作为一个她暗恋了多年的竹马,一朝回来,却是要帮她追另一个人......
缈映雪拿着那半块玉符回雅居的路上,还半是迷糊。等她走到了雅居,才恍然觉得,自己这都是答应了些什么事啊!但手心里那半块玉符,实在是诱惑太大了,她晚上睡觉的时候,还爬起来仔细瞧了三遍。最后躺在床上时,做了一个怪异的梦。
她梦到蔚国北边有一队徭役人员举杆起义了,他们的领袖说服了颜国的耿霖河合作,麒麟军只花了三个月时间便举兵攻入了玉京。父皇带了太子哥哥和六部大臣极速南逃,却独独没有带她走。
明明她绝境求生,成功靠自己逃出了宫墙,但起义军里的人,一下就认出了她这位公主。
起义军的那位首领,用断了一根手指的左手拈弓搭箭。她仓皇跑了几步,还是被麒麟军重重包围,被那位首领一箭射中了心脏。濒死的感觉那么真实,真实到她明确知道自己要死了,很快就要死了。
人死前,五感是慢慢减弱的。从一开始格外大声的“把她的尸体挂在城门上!头颅送到南逃的新皇室那!”,至逐渐小声。这是个慢慢变聋、慢慢变瞎,慢慢无法思考的过程。在只剩最后一丝意识时,她似乎听到有人叫了一声“殿下”,有人朝她狂奔而来。她明明知道那人是谁,但已经没法再回应他了。
这个噩梦,其实不是她第一次做了。但如此完整清晰,倒还是第一次。以往她只做到麒麟军联合叛军,已攻下多少城墙。梦醒后又忘了细节,只剩下丝丝恐惧。今日却格外清晰。连最后听到的那声呼唤她的“殿下”,依然是言犹在耳。
她醒来后,翻出昨晚藏在枕头芯里的那半块玉符,紧紧抓在手里。像是一位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她看了看外面的天,也只算蒙蒙亮,连太阳都没有出来。
“春兰,太早了。我还没完全醒呢。”她裹了一层宽松的外衣,揉着睡眼推开门。
开了门后,她看见外面站着的人,吓得立马裹紧了衣服。而后她迅速关上了门,用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挽好发髻,才又打开了门。
“你怎么这么早来?”
昨天他们分开的时候,季烨之说过会来找她,带她去一个地方。没想到竟然是这么早来找她。
季烨之这次倒是没有穿那身黑白的道士衣服了,倒是他手上托着一个漆红的托盘,上面是明显的女子衣裙和配饰。
“殿下,换这套吧。”他一边说,一边将托盘放在屋内的矮几上。
这身衣裙是粉色为底,裙身有大大小小的粉色花边,她从案几上拿下来的时候,衣裙就像一朵盛开的粉色重瓣芙蓉,层层叠叠堆在腰间的,是勾线流苏。粉与白间杂到了极致,像是要把清纯和可爱一同发挥到满分。连那些小配饰,也都是珍珠连成串,粉白的绒花簪。
她已经一年没去户部拿新衣服了,这一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