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6
是妥协?

    半眯起来的眼睛试探着在将面前人物一并染成几近透明的灯光下眨了眨,丝毫没有试图藏匿的表象被他尽收在眼底,又再一次变作意义不明的友善,掩盖着哼笑声一样般轻声说着:“快些坐下来,好吗?”,另一只手便跨过桌子来够向我的手臂,可我并不喜欢他这种高高在上,几乎一眼就能够看出来是将自己摆在了某个高位置中,向下探查时才能产生出的愉悦所激发出的情绪,可不知怎的,在明明我应该甩开他的控制,再说出几句更狠毒的话时,我的身体却就这样的被他紧紧的握在手里,于拉扯间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噢,不,这不是我应该做的事情,我不应该任凭自己的眼睛观看到他眼中的某种笑意,不应该被他影响着摸向只有过分脆弱时才会被启用的牌卡,郑重其事的将它们向各种各样的方向推去,而我们的双手就在洗牌的之间,开始有意无意的触碰着彼此。

    “……你有什么问题?”夹杂在丝毫无生命体征的牌卡间,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又一次的响起,但却不是带着足够的勇气叫嚣着让他从我面前滚开,而是以一种接受了的方式默许了他的邀约,控制着所有面部表情中想要从各处向外清露的惊恐,那种因为怀疑自己所以才会出现的惊悚感,我能够从他隐藏在长长睫毛下面的绿色眼眶中洞察出我此刻的表情,那不是什么值得被镜头所记录下来的内容,但对面的人却表现的好像无比满意。

    “我没有什么好奇的事,至少在现在没有,”他轻描淡写的开始将我的询问一一驳回,就在我忍耐着内心出现的全部烦躁,为他而切牌时,他才装模作样的用一种低沉的语气对我道:“我只是想知道,出现在我面前的这个人,究竟是不是把我的护照藏起来的那个女孩。”

    “…啊,是的,你说的没错,你的判断是正确的,詹姆斯。”处于某种奇怪的角度中,我第一次在这样明明不应该承认的情形里直面不堪的现实,这是完全不同于过往每一次的体验,当我移动着自己的眼神从詹姆斯的视线里被剥离般抽走的时候,我猜他或许也有那么几秒钟对此刻所发生的一切不太理解,不过,那不是他应该苦恼的事情,因为被几十张卡牌保护一样层层包裹在内的护照卡,最后还是顺应着我的指尖,与那句听起来不知道要被归属于怎样情绪的:“你现在拿着它吧,然后就……离开这里。”一起开始向他缓慢的传递。

    他看起来没有什么离开的心思,我敢去发誓这一点,带着一个自认有着足够多的经历来面对一个孩子时所展示的轻视,那些从细微末节里,虽然尽力隐藏,但却还是觉着一切都是如此可笑的轻蔑感,詹姆斯没有接过我手中的,他一直表现出好像视为十分重要的护照卡,反倒解释一样和我说:“我感觉你藏了我的护照,不是因为证据,而是因为……直觉。你知道吗?音乐人都有着第六感,而我也不例外。”

    “我管你是抱着什么态度来的,你现在应该离开这里,我不想看到你。”我轻蔑地将手中的物品向他的脸挥洒去,再也受不了这样拐弯抹角的周旋或是挑衅,在几次观察后,无比确认这个所谓的詹姆斯对我而言毫无利用价值,除了一个可怜鬼似的在我面前晕倒又重新装腔弄势的男人以外,再也不算是别的什么,索性猛地站起身来,不由分说的拉住詹姆斯的手,而他似乎正在等待我的行为来挑起他更多的兴趣,如此夸张的模仿出抽气声音,就在我不知道为了什么而感到被冒犯的同一刻里,他似乎又说了些什么出于自大的话。

    只不过,无论他说了什么都好,因为随着几次脚步的纠缠,肢体们的推搡,在震碎周围空气的关门声过后,他带着虚伪笑意的脸终于还是消失在了我的面前。

    他就这样离开了。有着突出骨节的脊背还抵在一直不厌其烦向外散发出冷意的木门板上,我以为自己至少会有点儿怀念在这样空荡,孤独的夜晚暂时出现的陪伴,但思念缘由却一直处于未知。

    难道是因为我如此感到孤独吗?

    强烈的不确定感随着沉默的延长而开始弥漫在我的全身上下,璀璨如纽约,当飞机落地,但灵魂却高悬着被无数闪光灯和称赞吹捧占据的场地内,所有人都在期盼着,耐心聆听着,苦苦等待着《夏日终结》第一次不算正式的“正式”上映发生的前几秒,坐在观影处第一排如临大敌的我,在看到将身体藏匿在所有人间,用凸起的颚骨侧面还带着一道伤疤的面孔,开始用唇语一遍遍示意我:“过来。”的古巴男人时,我应该怎样去做似的迷惘。

    这里没有留给我选择的多一次机会,哪怕托尼幽灵一样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但却仍然没办法撼动我的脚步分毫,他的凝视融化在电影主题曲响起的第一声旋律中,最后快速的,与所有的叛逆融合在了一起,只需要眨几次眼的时间,便再也无处可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