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躲在衣柜里面的男人所传递的呼吸并不能共情此刻还弥漫在空气里面的无端绝望,他有着那样多的好运,哪怕命运的残忍已经挥洒到了他的头颅旁,但却仍然可以坠入无法感知到疼痛的梦境,沉睡着……沉睡着,就像永远也醒不来一样该死的,如此的让人感到嫉妒。
我真的把这样一个总是让全部恶意都迫切的想要被挥洒的对象带到了自己的房间里面吗?
是,是的。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我,我确实这样做了。
双手紧紧的攥在一起,我的身体没有挪动分毫,仍然还站在奥利弗离开前的位置那里,而所有想法无处可寻,除了瞪大的双眼仍然在倔强到不肯让步的,寸步不离的盯向不远处有着复杂细致雕刻花纹的衣柜把手以外,就再也没有什么多余的不满情绪被我直面的表现出来了。
承载着永不沉睡城市夜幕的落地窗中倒映出我的影子,我的耳骨隐隐作痛,可这不是因为听到了些许感到不适的话语,我敢打赌,这只是因为那些总是在伴随着发丝向下坠落的水珠导致的感染。虽然现在就连它们也早就因为伟大的筹备,极其激动人心的澎湃,还有距离梦想只差一步时的兴奋而逐渐恢复本质色彩,像是在古典布料上将多少圆润的珍珠拉扯到一起去的透明丝线一样细密的盖在脸颊旁,劣质却也仍然有着那么一点用处的遮住泛红的皮肤,但我却仍然无法遗忘那种当伤口逐渐破裂,几近流血的此时此刻。
漂亮的饰品摇晃着,失去的一部分知觉仍然处于麻木,我笑着,用自己的手指摸上了上面不知布满的是母亲的泪水,或是能够链接所有人血液的耳骨,而它唤醒了我的神志,让这个可怜兮兮的,像是一个被所有人抛弃到世界角落,却又在同时被所有人需要的女孩,再一次摸索着找到了她。
她的名字是五月的细细雨点,或是盛开的一种叫不上名字的花,是那个出现在我的梦境里面,总是虚无缥缈的,总是黑压压到一片落下,又飘起来的乌云,那个出现在被弹奏出的所有曲调之间,不知道在为了什么而央求着,而乞讨着的孩子……也是…在我发了疯般,叹着气重新选择将行李箱从床底拖出来后,随着又一次泄气般的降落,而散发出的巨大声响,以及,处于落了满地的布料,黑白照片间,被我在下一秒就在面前牢牢地抓住,成为罪人一样阻止它真正落下的一摞名片。
不需要仔细翻转多余的几次,上面写的名字是我熟悉的,地址和联络方式当然也是被几次等待过后,熟记在心底的内容,我这样有着谜底揭晓前的笃定,而或许也恰好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所以能够无比清晰的感受到它们所产生的那些重量,那些灼热,与一些好像下一秒就要开始进行腐蚀的化学物质的皮肤,才会第一次生出了松开手的欲望或是索求。
我无法如它所愿,但我可以选择坐在房间里安琪最爱的角落,坐在上面刻着她名字的椅子上,一边想她,一边嫉妒着去进行揣测,为什么连一把能够托起她轻巧身体的椅子,都能够被她化为所有,而却不是我,从来都不会是我。不过,这从来都不会是一种需要得到答案的问题,我有着这样的胆量发誓,进行歌唱或者是合音,与就快要报废的黑胶唱片机一起进行哼唱,而那里面的歌手正在说:“为什么太阳仍在闪耀,为什么河水仍在流动?难道它们从来都不知道,世界末日就快要降临了吗?世界结束在你离我而去的这一刻。”作为告别。
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嘴,无法控制总是随着音阶而互相磕磕碰碰的牙齿,甚至是发出响声的声带,我无法控制自己的一切,就像是这些器官,骨节,甚至是每一根随着抓狂而摸上头颅进行拉扯过后,而飘飘然散落的发丝,都提前一步背叛了我的本能般,早已经将自己归属于那个让我憎恨,却又有更多怜爱的女人。
恨与爱的界限是如此模糊,不过,这些事情都不再重要了。
当我的身体像是曾经作为礼物的廉价八音盒中心一样旋转起来时,当我的头脑全部都在读着歌词,但却难以掩饰苦闷时,我想我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解脱,虽然,这种解脱也在黑胶唱片因为故障暂停之后,彻底的远离了我,但是它的存在却是这样明显,无论是气喘吁吁的胸口,还是视为累赘般,所以抚摸着,印在手背的桃红色口红,乱糟糟的头发丝,还有依靠这样不讲规律,不讲礼仪队又一次舞动身体,而从骨节连接处而感受到的酸涩,都在劝告我,应该从安琪的手里结束她的最后梦想。
我本打算这样做的。我真的就快要说服这个顽固,没有丝毫动摇的自己,在真正意义上去继承母亲的荣耀惨烈过往,但是,怎么会一切又回归到原点,让我在想要投入还充斥着她香气的床垫时,聆听到与转动的身体一起发出的惊呼声呢?
安静的站在视线里,几乎有点像是一个被影子袭击后而占有的恐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