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既不是回到一切都没发生之前,也不是命中关键的一个环节。
李季瑶夜里旧疾突发,殁去的一刹,她续了她的命。
李御史家的嫡小姐,皇家钦点给四皇子的未婚妻。
四皇子在各皇子中并不出众,其母淑妃又和皇后争了一辈子的圣宠和权利,偏偏未过门的儿媳又和太子一党关系匪浅。
不知道咸福宫的那位淑妃娘娘又会怎么待她,她这样令人尴尬的身份:政敌皇后的亲侄女,太子晏清的表妹,会得到什么样的光景?
杨玉琢伸出手去接朱檐上落下的雪水,冰凉的水珠落在掌心,又迅速顺着纹路直直而下,在腕间留下一道莹莹泪痕。
新的人生,她的命运又会驶向何方?
看不透,理不清的未来正在等着她。
不过……杨玉琢晦涩不明地勾起唇角,额角舒展,眼底压抑着冰冷的疯狂,整个人近乎嗜血:那有怎么样呢?她就是一命换一命,也要让晏清尸骨无存!
她说过的,倘若有来世,一定亲手杀了他!
春日的晴阳鹅黄而又柔软,杨玉琢心道,真好。
一股暖意自头顶慢慢流进千疮百孔的心田,仿佛全身经络活了过来。
她眯起好久好久不见日光发涩的眼眸,一笔一笔,算着那些人欠她的所有。
——父母亲人,东宫尊位,切肤之痛,还有她本该花团锦簇的一辈子。
另一边,躲在墙角的两个贴身丫鬟嘀嘀咕咕议论起自家小姐来。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家三小姐近些日子…有些不对劲啊?”
“嗯?”
“这两天夜里我常常能看见她流眼泪,你没看见?也是你睡得跟猪一样。”
“我们三小姐一定是觅得佳婿,喜极而泣。”
“……”
桃红白了莺儿一眼,傻瓜孩子。
桃红:“我们家小姐又不喜欢四皇子,喜个屁,你有没有脑瓜子!”
莺儿吐了吐舌头:“对不起,桃红姐姐,我刚是在胡说八道。小姐一定是刚在鬼门关走了一趟,身子难受。你看小姐白日里也不像平日那样——”活泼好玩。
“呀——说什么好玩的?”
杨玉琢出其不意地冒出来,吓桃红和莺儿一大跳,“扑通——”两声,纷纷摔得四仰八叉。
姿势,尤为滑稽。
三小姐自责害她们摔倒,又实在想笑,咧开的嘴角忍了又忍,侧头关切道:“你们不要紧吧?”
“三小姐,没、没事,我们没事。”桃红一骨碌爬起来,揉揉泛疼的屁股,又将莺儿拽直,两只眼睛却在发光,心想这才是她们李府的三小姐。
“只要三小姐健健康康,一直快快乐乐,奴婢们就没有事 ”
莺儿呲牙咧嘴地跟着点头。
杨玉琢开怀大笑,摸了摸下巴,漆黑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我要出去逛街才会开心!”
“不可不可,我的三小姐这不行的。”
“桃红,”杨玉琢拉住她的手,软下身段撒娇:“求求你了……”
“小姐莫调皮。”
……
话说回来,李季瑶不能出门这事也要从她说起。
本来晏李两年的婚期定在中秋,因太子妃巫蛊案皇后这事提前至正月十五过后的第十天,为的是给皇后冲喜避灾。
婚事一下子变得仓促,李家上下忙不过来,李家主母,也就是李承瑶的母亲多不出手管女儿,又恐生变故违背皇恩,距婚期还有多久,就给女儿下了多久的禁足令,直到进轿前才解除。
因为,依照李季瑶的性子,嫁进皇宫前,死活是要出门闹一闹的。
杨玉琢感慨,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上一世她为了不让晏清在她和皇后之间为难,主动讨那个不喜她的皇后娘娘欢心。也是无巧不成书,让她对李家人如数家珍,不至于这一世一事不知。
杨玉琢装李季瑶,当然是得心应手。
毕竟,她也曾是父母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娇娇女儿郎,又比李承瑶多活几年,多几年城府。
更不提撺掇桃红知法犯法,这也是件十分容易的事。
六朝古都的燕京城,是全天下最繁盛最热闹的地方。
人来人往的朱雀门,车马喧阗,络绎不绝。商贩们张开笑脸高声叫卖,一两个黑发黑眸间就有一个高鼻深目的胡人。
有波斯商人手舞足蹈讲着蹩脚的汉语,介绍色彩艳丽的撒马尔罕地毯。
杨玉琢走在街上,如鱼得水。
她不再是伤痕累累、孤苦伶仃的笼中惊雀。
她是李季瑶。
不是昭华宫的弃妃。
重生以来,杨玉琢一直紧绷的心慢慢放松下来,难得真情实感地笑了笑。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