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初分,宫里的太监宫女就开始起夜点灯,庆祝佳节的活动有序展开。宫人们分至东宫各处殿宇,琉璃瓦下一盏盏大红灯笼次第点亮了,远远望去,好像寒风萧瑟中摇曳着一根极细极细的红线,稍不注意就会被风雪吹落。
不知怎得,昭华殿的灯笼今夜格外闹鬼,掌事公公已经换了两三波人,却总是撑不住一盏茶的时间就又灭了。每个人的心中都极发怵,此事怪异,大有不妙。
掌事公公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默默祈求祖宗垂怜,莫再生事,发颤的手指随手指了跟前的宫女做最后的正灯,自己带着其他人暂避。
没一会儿,人影憧憧的昭华殿门外只剩下两个惊恐的小宫女。
梯上的宫女大约是心慌,手也冻得僵硬,那火绒擦了好几下都没点燃。
“你不怕吗?快点儿,不行换我上去。”
“你别说话!!马上好马上好。”
点灯的小宫女终于擦燃了火绒,点亮了手上的灯笼,盖好灯罩,刚要低头看路从梯子上下去,突然,她的眼僵住了。
灯笼下霍然出现了第三道人影!
二人瞬间屏气敛息,不敢动半分。
一声微不可闻的踩雪声。
接着又是一声。
褪色的绸缎鞋面上的血水迅速洇红了地上的皑皑白雪,留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红脚印。
紧接着一个血肉模糊的女人“扑通”倒在宫女的脚前。
“!”
“来人啊,快来人啊,有人死了,有人死了!!!”
“太子妃!是太子妃!太子妃遇害了……”
求你,救救我,求你……
残雪濡湿了杨玉琢的发丝和破旧的衣裳,混混沌沌中,她残存的意识在心底嘶喊,我不能死,还不能死,一定要、一定要亲手杀了他们!!!
……
几个时辰前,太子妃住的昭华殿。
杨玉琢靠在塌上,一面出神地听着飒飒风雪;一面用义眼视着眼前的人。
“燕京城下雪了,我一看见这雪就想到了你。”晏宁神情哀恸,慢慢叹出一口气,“阿玉,我原本以为,我们能作一辈子好姐妹的。”
“公主殿下。”半晌,杨玉琢才忍住心底蔓延出的无尽恶心,缓缓开口道:“你走吧,我不想听见你的说话声。”
“你还记得么,那年上元节也下了雪。”晏宁深呼吸,她看了眼窗外的碎雪,继而沉吟:“你邀我出门游玩,放花灯的时候我脚一滑不慎落水,你不会水却毫不犹豫地跳下去救我……那时候我们感情真是好,只是一切都回不去了。你说,是谁错了?又是谁先背叛了我们的友谊?”
“……你巫蛊我的母后,我溺死你的孩子。罢了——我们谁也不欠谁了。”
“皇后娘娘的事与我无关。”
无论晏宁指责她多少次,她都是这句话。
东宫中,早就已经没有信任与真情。
她输了,输了个一败涂地,在这些人面前,她就像一个笑话,从头至尾的一个笑话。
晏宁甩袖,怒道:“你还不承认吗?你目无王法,你杨家目无君父,借着镇守西境安护府私通蛮夷卖国求荣,西境一战伤亡我燕朝将士万余人,就算太子容下你们,父皇和燕朝的百姓也不会放过你和你们杨家的人!”
“没有!”杨玉琢反驳道:“我兄长没有,我父亲也没有,这一切只不过是你,还有太子,你们之间的栽赃构陷。”
“嫂嫂!”晏宁大喝一声。
“你不要以为你帮助我大哥当上太子,你是太子妃将来坐上中宫之主,我大哥能一直感谢你深爱你!你想的太简单了,就算你嫁做晏家妇,是太子妃,你也是杨家的人……是你害死了你的亲人,你的孩子,怪不了别人。”
杨玉琢痛苦地闭上双眼,忽地想起,她的父兄,她的姊妹,她们一整个杨家的人。
也许晏宁说得对,是她害死了他们。
她的父亲官拜太尉,年迈倦政只求解甲归田,本无意储争之事;她的兄长生性疏阔,醉心山水,不喜朝堂。都是因为她,因为她爱慕温润恭谦的荣王殿下晏清,不顾阻挠,自奔为眷,让整个杨家上下十几口人和荣王殿下绑在了一起。
都怪她,怪她所托非人,怪她任性娇纵,刁蛮愚蠢,才会沦为晏清的棋子,尽入彀中。
思及此,杨玉琢胸间一热,忍不住要留下泪来。
晏宁的表情变了变,“我改日再来看你,嫂嫂。”
昭华殿的内门开了又关,杨玉琢眼中的热泪在闻见殿门合上的顷刻间夺眶而出。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几天前的一个晌午,来给她送饭的小太监好心跟她说,太子殿下怜爱,给她和她腹中的胎儿留了一条活路,劝她好好活着,人死了就真的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