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玉琢听了,先是诧异然后又得意起来,微垂首,附上个更加娇羞的笑容。
莺儿的眼直了。
李季瑶的容貌是明媚娇艳的,说一句灿若朝华也不为过。
杏脸桃腮,肤似白玉,憨态可掬,又因自幼呵护宠爱,双目清澈,没有一丝杂质。
这样的一张脸,怎么笑都叫人好生心动。
三人逛完藏衣阁,又进了梨园听戏。
戏园热火朝天,台上的花旦小生翘着兰花指,咿呀咿呀地唱着《牡丹亭》。
桃红虽比莺儿大几个月,平日也稳重些,可说到底还都是半大孩子,又自小囿于朱墙深宅,此刻早就被戏院里的气氛感染的不知西东,如醉如痴,眼泪婆娑。
莺儿正低头拿袖子抹鼻涕泡,抹完后又控制不住地掉豆豆。
两个小丫头的眼哭得通红。
杨玉琢扔了粒花生米进嘴里,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之后轻巧地从后门溜走了。
她当然不只是单纯地维持李季瑶的人设。
出来一趟不容易。
嫁进危机四伏的皇宫后要想像这样出宫更加不容易
所以,她必须在进宫前为自己做些什么。
前世,皇后污蔑她巫蛊害她一事,至今历历在目,那个佛口蛇心的毒妇以此为借口,提前了两家的婚约,终究有何目的?
四皇子是朝中出了名的“不思进取”,难道也会对晏清的皇位有危险,皇后急于除掉他?
莫非……四皇子不像传言那般纯善单纯?
杨玉琢心下讶异,面上却一派平静。等她见到四皇子,一切谜底都有了答案。
皇宫危机四伏,她又势单力薄,必须要护住自己!
必须!!
杨玉琢心思深重,随即决定去一趟鬼楼。
燕朝自开国就有这么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当年太祖北上攻打乌苏,最后能反败为胜活捉乌苏王,靠的就是太祖在鬼楼交易时得到的情报。
巫蛊案后,她就被囚禁在昭华殿,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如今仔细想来,当时服侍在皇后身边的那个侍女尤其可疑。
杨玉琢微眯眼,皇后身后面容模糊的侍女耳垂那儿一粒鲜红小痣在记忆里一闪而过。
像珊瑚珠一样的粉痣。
找到她,或许将成为刺向皇后的一把利矢。
……
出了戏园,站在朱雀大街上,一扫而过的是洋溢着幸福的眉目,或成双作对,或家庭美满。天下之大,唯有她一人形单影只,家破人亡。
好像北雁永远归不去温暖如春的江南。
她再也没有家人了……
杨玉琢忍痛缓缓吐出一口气,一个人倔强地吞下酸楚和悲痛,像是又回到了那个雪夜,匍匐在地的太子妃大口大口地吞下铁锈味的血沫儿和辛辣的泪珠。
她只允许自己伤心半息,然后这个年轻的二十五岁女人,以一种自刎的决绝,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前。
夕阳把她的影子投射在地上,拉得老长。
看来,鬼楼非去不可了。
她还需要一把趁手的刀,用来自保,用来扼断敌人的咽喉。
燕朝兵器售卖受到严格管控,只有官府批准的铁器铺会兼营刀剑等武器,交易时还须实名登记,填写住址和购买用途。
繁琐又危险。
她是万万不会去的。
杨玉琢立即动身往鬼楼淘金,盼个一石二鸟。
十年前为给姨娘买药引子灵龟,求兄长陪她去过那儿。只是十年过去了,这期间官府又多次清剿整顿,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
雪霁初晴,惠风畅畅。
黄灿灿的烈阳下。
杨玉琢边沉思边在一家铺子前挑选面具,突然,不知从哪里来了个登徒子,牢牢抱住她的大腿就开始哀嚎诉苦。
“娘子,你别不要我呜呜呜,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因为没钱给娘治病就迁怒于你,回家吧,跟我回家吧呜呜呜呜——”
“谁是你娘子!”杨玉琢一惊,垂眼斥责,余光见三两布鞋驻足,忙道,“你放手!!”
“不放,我放了你又跑了怎么办。娘子,我们回家一起给娘治病,娘就要死了呜呜呜……”
声声泣血,字字诛心。
闹市上众人纷纷上前围拢,七嘴八舌地开始对杨玉琢指指点点。
“怎么能这么不孝呢,看你穿金戴银,想必又嫁了个有钱相公,给你前相公施使点银子,救人要紧啊!”
“就是就是,一如夫妻百日恩,你前相公都给你道歉啦,你不要记恨了。”
“看起来不仅冷漠无情还嫌贫爱富,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姑娘,爹娘怎么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