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宗朝以食盐为官营,盐税是国家财政的主要项目之一。商人运销食盐,由户部发给凭照,称之为盐引或盐钞。后来官府巧立名目,盐课一增再增,商人被严重盘剥,引法遭受破坏。
圣德年间实行盐政纲法,将盐商所领盐引固定下来,编为纲册。因此,盐商又称纲商。纲商每年按照纲册购盐运销,其他人不得参与贩运。纲商所垄断的盐引,叫作引窝或根窝,永兴朝盐引照样由纲商所垄断。纲商的总头目叫作总商,主管纲商。
朝廷由户部管理盐政,各产盐省区,设置都转盐运使司,督察盐户、盐商,经管盐的运输,计算运输里程和往返时间。都转盐运使司的长官称呼盐运使,官阶是从三品。其下级有运同——从四品,监制同知——正五品,运副——从五品,运判——从六品,盐课司大使——正八品,等等。
两淮都转盐运使司的官署设在扬州。两淮产盐区设置三个分司,管辖二十三个分场:淮南的通州分司辖九个分场,淮南的泰州分司辖十一个分场,淮北的海州分司辖三个分场。因为盐运使的官阶低,职权有限,朝廷便派遣巡盐御史巡视各省盐课,多数由京官带原官衔担任,称作盐政。盐政无论原来官阶的高低,由于是钦差,地位相当于巡抚或总督。
表面上看起来,户部所设置的盐政机构严密而又周到。实际上,漏洞百出。纲盐制实行多年,弊病丛生,不断加深;纲商把持垄断,穷奢极欲,为所欲为。管理盐政的官吏因循敷衍,损公肥私,中饱私囊。
纲商掌握了食盐的专卖权,可以任意抬高盐价。他们甚至根本不贩运食盐,而以高价出卖引窝,坐收渔利。同时还要巧立名目,勒收浮费。管理食盐生产、运输、销售的官吏,利用产销的每个环节,层层勒索盐商。从下级官吏到朝廷大臣,都要求盐商送礼、接待。此外,朝廷还有两个项目公开勒索盐商,一是要求纲商‘报效’‘纳捐’。
太宗朝以军需、河工、助赈等名义,从淮商手上索取了近三千万两白银。二是‘帑本’,即强制性高利贷。朝廷各部院及内务府,给淮商强制发放银两做本钱,年息约百分之十。另外,内务府把用不完的人参、皮张等,强制两淮纲商销售贴息。
纲商,尤其是总商,都有很强的应变能力,善于变通办理,善于投合官府与朝廷的胃口,讨他们的欢心。然后把贿赂等名开支、计成本,从中获取高额利润。”
淮盐在运销过程中,商人获利多少,没有一个准确的数字。他们的资本总额,在永兴中期即鼎盛时期,多达七八千万两白银,是国家财政年收入的近两倍,可以说富可敌国。发了财,底气足了,纸醉金迷、花天酒地、吃喝玩乐等奇闻奇招不断流传出来。
淮南的总商散商居住在扬州,淮北的大盐商多住海州即淮安河下。苏州园林甲天下,扬州园林曾经远胜苏州,达到两百多处,都是盐商的宅第。他们互相攀比,风格各异,极尽豪华,争奇斗艳争风雅,两岸数十里楼台相接,曲水回廊,无一重复处。扬州本地还有一处小秦淮,青楼的兴盛较南京秦淮河有过之而无不及,供纲商及其帮闲文人狎游。
两淮盐商,统称扬商。扬州因扬商而兴,富甲天下。扬商在扬州也出尽了风头,其奢靡闻名天下。吴俗三好——穷烹饪,狎优伶,玩古董,扬商发挥到了极致。京杭大运河与长江在扬州交汇,扬州成为盐务和漕运的中心,两大财团把扬州的经济提升到了举足轻重的地位。运河连通了黄河、淮河和长江,扬州成了水运交通的枢纽。太湖流域的丝绸,江南丘陵地带的茶叶,浙江、江西的瓷器、茶叶及丝织品等土特产,一齐涌到了扬州,等待着运往全国各地销售。扬州不但与苏州、淮州、茶州并称运河线上的四大都市,而且跟宁州、豫州一样设立了对外贸易的市舶司。
河西郡号称盐郡,但其本身并不产盐,也不是食盐集散之地。两淮的盐产在沿海地区,捆、运在仪征、镇江。河西六州唯一和食盐打交道的场所,是缺口门外的搜盐厅,搜查过往盐船和漕船食盐走私。河西郡本身发挥了作用的,是作为两淮盐业的行政和盐务的驻地,盐务交易及大盐商们的宅第也多在这里,终日车水马龙,南来北往的商贾与官吏川流不息,金钱与权力悠长短促地演唱着二人转。
自从跟盐挂上了钩,如今的河西郡再也无暇他顾了,转变成了服务盐商的消费城市。河西郡的盐商大多数并非本地人,他们来自信州、端州等地的贫困地区。艰难困苦把他们磨炼成了坚韧不拔的刚毅性格,相对于平稳安详的本地人,他们那种开拓和进取的冒险精神有了用武之地,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大的竞争和险阻,就在这生机勃发的异乡站稳了脚跟,取得了国家专卖商品——食盐的运销特权。
然后反客为主,在这里挣钱、花销、享受,河西郡成了纯消费城市。它现在的繁华,不是扎根在乡土上,而是扎在盐商身上,跟盐商捆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