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薛青鸾涂在喉咙上的药凉悠悠的,终于发挥了作用,纵然脖子上还是一圈青紫手印看着骇人,但已经好受了不少,同顾凛并排走在前面,低声说话也没那么疼了。
“这一趟确实颇为凶险,我听闻宿州卫所如今的指挥是从梁州调来,三哥可熟悉?”
顾凛自然是知道,那人是他之前在梁州任千户时候的顶头上司,也是梁州卫所指挥使的副将,姓周。
宿州之乱后原宿州卫所指挥使因渎职降为千户,调任涂州。朝廷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接手宿州防务,索性就近从梁州调人暂代。莫说都指挥使,如今宿州守军不足万人,大半也是梁州抽调过去的。
“认识,青梧是想借兵?”顾凛若有所思,“那倒是不难。”
他同宿州如今这位周指挥使何止是认识?此人名叫周放,算是个老兵油子,当初对顾凛这个带着倔气的公子哥儿没少折腾。折腾来去顾凛都受下不说,竟一连多年拿到宿州卫所演武第一,倒叫顾凛成了他看重的后辈。
薛青鸾摇头,“非是借兵,不过是维持城中秩序,防止豪强商贾作乱。”
晟嘉帝给她的身份暧昧,一旦借兵便是将一切摊在明面闹得沸沸扬扬。纵然此次成功拿到她想要的东西,日后晟嘉帝也不会再重用她。
宿州之难虽王炳有大过,可区区王炳远非罪魁。
顾凛回过味来,“老七,此事交给你去办。”
老七正要等机会将功折过好抵了那些板子,闻言咧嘴一笑,“头放心,包在我身上。”
说罢老七双腿一夹马腹,扬尘而去。
薛青鸾顾凛等人拉着猴儿等两个刺客大摇大摆的走进平饶乃是晌午过后。
平饶中知道薛青鸾真实身份的算起来只有郑松年一家,至于其他人纵然认识薛青鸾也可用她与薛青梧本就是双生子搪塞过去。
因着迎春之事怕迟则生变,众人入城便去了郑松年家中。
迎春是一个看起来带着野气的女子,与薛青鸾记忆中不同。记忆中的迎春是温和、无害、才华横溢的,她该符合人们对于才女所有的想象。
可今天躺在美人榻上的姑娘眉毛翠而微粗,皮肤有些黑,眼中好似带着火,唯有秀挺的鼻梁,小巧的唇瓣依稀可以看出当初那副柔婉和顺的样子。
是的,躺在美人榻上。迎春的双腿肌肉萎缩,只有八九岁孩子粗细,显然无法支撑她再站起来了。
见郑松年领着薛青鸾顾凛几个进来,她横竖打量着他们,眼中的火消了两分,讥讽道,“薛大公子久卧病榻,莫非成了傻子?这么两个人,你想送死么?”
薛青鸾不以为忤,慢悠悠的在迎春的美人榻旁坐下,“楚迎春,宿州平饶人,父亲是晟嘉四年秀才,后屡试不中。家贫无以为继,因随父断文识字,故应招入宿州府衙为文书,因此结识王炳,是也不是?”
“这些事知道的人不少,你说这个有什么意思?”楚迎春撇过脸不想看她。
她本以为郑松年在信中虽委婉也交代得够清楚,有心之人一看就知道牵扯到多大干系。再如何也该派个钦差,没想到竟然是薛青梧带着几个一看就也是白身的武夫回来,简直和送死无异。
薛青鸾,“晟嘉十五年,王炳任宿州知府,一眼看中你,想纳你为妾。宿州女子自古要强,为妾对你来说是一种折辱,最初你自然不愿。可是后来你父亲赶考缺银子,王炳愿意出三十两钱为聘礼,楚秀才就应了,是也不是?”
有的东西不好查,区区一个女子生平对锦衣卫而言却是容易得很,薛青鸾见楚迎春沉默不语,叹了口气继续道,“你本来不喜欢他,可最后还是嫁了。他周围的人都叫你夫人,他又擅长巧言令色,久而久之你好像真的忘了自己是妾室,以为是他的夫人……”
“别提那个竖子小人!叫我夫人,呵!他也配?”
一直沉默的抿紧唇的楚迎春突然爆发,大声打断薛青鸾的话,“他就是个废物!懦夫!我早把他休弃了!”
郑松年便罢了,几个锦衣卫面面相觑,他们都来自中原腹地,哪怕是顾凛也不过是在梁州卫所呆了许多年。向来只听说过男子休女子,哪里听说过女子休男子?
“他背弃了你。”薛青鸾轻轻一叹,“是一年前,宿州之乱的时候。你的腿也是那时候断的吧?”
虽然是疑问,但这并不算难猜,薛青鸾与其说是问楚迎春,不如说是确认。
楚迎春哼了一声,算默认,“宿州之乱的时候他要逃,我不让他逃,于是被他趁夜塞了嘴丢进院子里的枯井,还生怕我死不了,拿盖子封死了。”
“可我不想死,你知道活的老鼠、青蛙是什么味道么?我都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