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家算盘打得明白,或许是帝王收到宿州的盐铁之税数据不对,王炳牵涉到首辅杨掩不说,这盐铁之事更牵涉世家。圣上借用寒门之力分世家之权,她一个不慎就会牵一发动全身得罪所有人。
薛青鸾对着太子恭谨的道,“敢问殿下一句,何为我该做的,何为我不该做的?”
太子轻笑一声,本来靠在椅背上的身体若有若无的往薛青鸾倾了些“薛卿是聪明人,非要孤点明么?王炳当初既然应下清河的婚事,婚后又做出那等行径,自然是该敲打两分的。”
“青梧明白了。”薛青鸾低头。
真的只是这个原因敲打,只需要皇后降旨令王炳思过就够了。哪里需要她带着锦衣卫回宿州暗行钦差之事?
天子的意思是明面上不能牵涉到世家、更不可牵涉到首辅,但要世家吐出一块肉来,罪责呢就落在王炳身上,她所查出来的证据也该指向天子所希望指向的地方。
盐铁之重,向来是国之要事。如今明面盐铁均为官有,但天子也曾将三成左右的盐铁授权给世家们运营。但无论如何运营,皆应遵守律法,不可走私外族、且应当纳税。
从某种程度来说,盐铁走私屡禁不止,并非一时,此案若掀开自然是重案,牵连无数。可在晟嘉帝眼里此刻远不到图穷匕见的时候,要将案件暂时按下。
王炳算是晟嘉帝的马前卒,那些商贾便是世家的白手套,一边打十板子,逼得世家吐一块肉出来就是晟嘉帝最想要的结果。
为达成这个目的,中间就要一个在悬崖走钢丝的人。这个走钢丝的人非得和王炳有仇、和宿州豪商有结怨,才能实心做事;又要在宿州有一定根基,才不至于查不出所以然。
最好还在朝中没有任免,出了事也牵涉不到天子身上。做好了是帝王圣明,做得不好是此人善做主张。
算来算去,竟没有比薛青鸾更合适的人选了。
薛青鸾终于明白为何王炳这样年纪轻轻就是两榜进士、又候补礼部侍郎,看起来前途无量之人,为何会出现在清凉殿的郡主招亲之宴。
宿州之难事情不小,对天子也说不上大,可王炳的行为,一旦捅开欺君之罪,他在迟迟不到的任命中害怕了,也可能是从自己座师处得到了某些消息害怕了,试图为自己争的一条生路。
或许是太子在清凉殿宴上看到了王炳和薛青鸾目光交错时候,对彼此一闪而过的敌意,加上这封信出自她处,太子和晟嘉帝当是对王炳所谓有了一定揣度。
“孤有闻薛卿年少时候也有过薛家麒麟子之名,父皇一直对薛卿给予厚望,还望薛卿不要让孤和父皇失望。”
“青梧蒙陛下隆恩,蒙太子殿下信任,敢不效死力。”薛青鸾说的掷地有声。
在薛青鸾进入朝堂前,天子边给她选了一条孤臣之路,如同天子手中的锦衣卫一般,不属于寒门,也不属于世家,只听命天家,做天子手中的刀剑。
这样的路注定是危险的,自古以来鸟尽弓藏的臣子几乎都是孤臣,可孤臣又无疑是往上走起来最快的一条路。
只是她薛青鸾早就走上一条前途未卜的路了,再走一条又能如何?
“好好好。”太子抚掌大笑,“孤就知道孤和父皇不曾看错人,去看看你那个教书先生的同乡吧,一年二十两的束脩,哪怕无法全收回,收个五成,吃炖肉也是不错的。”
“孤不要你亲自收,你拿到契约,自然有人帮你。”
天子果然是这个意思!
薛青鸾同太子相视一眼,也笑了起来,“那臣的安危,便要拜托锦衣卫的兄弟了。”
太子了然道,“放心,父皇的意思是让顾凛随你同去。他在梁州时日不少,堪为助力。”
“说起来孤还听闻薛郡王在他幼时便看重他,甚至说过希望他做自己长女女婿的话。”太子叹了口气,口气怅然。
“孤听闻锦衣卫右佥事看重他曾想为他做媒,被他拒绝了。若不是令妹为了护着百姓在宿州香消玉殒,如今与令妹想必也是一对眷侣。”
薛青鸾微微垂下眼睫,叹道,“是舍妹无福,臣代舍妹谢过太子殿下眷顾。”
“此事不宜迟,三日之内你便出发。”
太子目送薛青鸾离去,轻轻敲着桌子,似乎是自言自语,“北边打仗缺钱,南边蝗灾也缺钱,朝天宫去岁起火,重建也要钱。若他真能从豪商嘴里抠些银子出来倒也能为父皇省下不少事。”
“臣妾观这位薛青梧气度沉稳,年纪虽不大,面对殿下也可不卑不亢进退有度。更难得的是,他能体察您的意思,或许真的能成也未可知。”
屏风后走出一名端庄娴静的女子来,她头上梳着惊鸿髻,两侧各用一只花丝如意簪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