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诸位不敢再表现出分毫不瞒,皇室做事并非全无分寸,所邀请之人虽相貌周正,却来的几乎皆是寒门或落魄的勋贵,即便有两三个世家子弟充门面,也是主家出了五服的旁支,所有人一身荣辱均系于皇室。
暗地里表达不愿还好,真惹了太子或郡主不满,记在心上,拿捏他们这些尚未忠贞的进入权力中心的人,是再容易不过。
对于众人微妙的氛变化,太子自然看在眼里,心下满意几分,又恢复了温厚的模样,把玩着手中开得繁盛的绿牡丹,笑道。
“既然如此,便以羯鼓催花为戏,由教坊司琵琶伎奏乐,乐停之时花在谁手中便由谁回答郡主之题,答不上来的,哼…”
他话未说尽,只叫人猜度,便让一些心性不定的人焦灼起来。
清河郡主在屏风后同侍女说着什么,似乎对这关乎她终身大事的事情并不如何感兴趣。
乐声响起,绿牡丹在人群中飞快传递。大家虽然不敢做得太过明显,却也好似那绿牡丹烫手似的,递出飞快。
清河郡主怏怏的一抬手,乐声乍停,绿牡丹落在了一个面相忠厚老实的男子手上。他正要将绿牡丹递给薛青鸾,一时僵住。
不等清河郡主问,那人便在内使的示意下上前,“臣周文才见过太子殿下、清河郡主。”
他这样的人太子和清河郡主自然不曾见过,便有内使上前补充了一下其身份,原来周文才乃是寒门出身,晟嘉十三年进士,如今在户部当一名再寻常不过的主事。
周文才是丢进人群里便找不到的长相,说不上丑,也和俊美毫无关系。如今年岁不过二十五,放在家乡自然是俊杰之才,方才这样的场合便是浪里白沙,司空见惯。
他说了一句便不再开口,眼神躲闪。
清河郡主一笑,同身边的侍从说了句什么,便听一个细声细气的略微低哑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太子殿下方才说题目为诗文、数术、骑射任一,郡主的意思是君子应六艺精通,不如周主事就表演一番骑射吧。”
听到这耳熟的声音薛青鸾想起来了,她的确是见过清河郡主的,在从宿州往京城的路上。这位郡主便是当时给她解围,又给流民分发干粮之人。
薛青鸾记得这位郡主的名声说不上好,当街鞭笞勋贵、折辱官员,乖张得很;且纵然是皇帝,她也说不见就不见。
可晟嘉帝却因为当初辰王救命之恩、让位之德,对这位毁了容貌的郡主百般纵容,勋贵告到京中,晟嘉帝最后也只口头说了清河郡主两句,意思意思的罚了一个月俸禄,禁足一个月了事。
清河郡主平素并不喜出门,来京城几个月,几乎都呆在兰园,禁足罚俸对她实在说不上惩罚。
连薛青鸾同裴玉卿探听宴会为何故的时候,裴玉卿都特地提点她小心莫要惹了郡主不快。
能够令鸾驾停下,不动声色为路人解围、叫贴身仆婢接济流民之人,当真是那么孤僻乖戾的人么?
清河郡主用实际行动告诉薛青鸾,也可以是。
说话间已经有人牵了马儿来,那是一匹一人多高的黑色骏马,牵过来的时候不住打着响鼻,还踢着前腿,一看就不是温顺的良驹。
周文才见那马儿看着凶悍,半天不敢上前一步,开口就是求饶,“臣……臣不善骑射,求郡主换个题目。”
清河郡主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屏风后传出沙哑的笑声来,“不善骑射?那就是会了?周大人放心,这踏炎乃是陛下所赐,看着威武,实则最是听话,大人若实在不会骑射骑着它在殿外院子里走两圈便作罢,如何?”
许是在火里毁了嗓子的缘故,那声音听起来有些粗粝,话中意思却是不可忤逆的。
周文才几乎哭着冲太子殿下道,“太子殿下饶命,臣真的不善骑射啊!”
“这……”太子看向清河郡主,大约是想求情。
屏风后的女子慢条斯理的饮了一杯茶,幽幽的道,“我家仆婢说,周大人可是骑着马儿来的。怎么,驽马骑得,陛下所赐的踏炎便骑不得?莫非看不起陛下?”
话到这份上,太子哪里还会再说什么?对那个六品主事道,“去。”
周文才也心知没有转圜余地,忍着恐惧走出殿门靠近那躁动不安的黑马。他才一靠近,那黑马便抬起前脚一阵嘶鸣,好似要踢开他一般,将周文才吓得瘫坐在地上。
“没用的东西。”清河郡主低声哼了一句。
太子摇了摇头,令人将已经瘫软的周文才搀了下去,没让他继续在殿前丢人。
“周文才下一个是谁?”清河郡主懒洋洋的道。
薛青鸾听她点自己,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上前一步稽首,“在下宿州薛国公长子薛青梧,年十六,见过郡主。青梧如今未袭爵也无功名在身。若郡主要看骑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