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青鸾私下同裴玉卿一打听才知道,原来竟然是皇帝有意为清河郡主招亲,故而把年龄合适又未婚配之人不拘官职、容貌,都叫上给清河郡主看看。
清河郡主的事薛青鸾有所耳闻,最初晟嘉帝有意拉拢世家,为她早早定下了崔家的嫡子。
本朝对勋贵一向有所防备,崔家这位嫡子一旦成为郡主夫婿,便无法再入朝为官。崔家子为世家公子,本身通过九品中正的擢选就可入朝为官,若非为了家族哪里肯娶天家女?
后来又出了那事,崔家嫡子顺势自称勘破红尘,遁入空门。待婚约一解除,崔家子又因“百行孝为先”、“尘缘未尽”等理由还俗。为了平息皇室怨言,崔家又将一嫡女送入晟嘉帝后宫,算了了这桩事。
晟嘉帝和辰王明知崔家悔婚,却也没办法压着崔家嫡子迎娶已经毁容的清河郡主,否则便不是拉拢而是结仇,加之崔家嫡女入宫,已足够诚意。清河郡主的婚事因此便耽搁了下来,如今二十有三,放在当下已经算老姑娘。
如今世道对女子多少不公,若是男子二十余岁不成成婚,不会有任何异样眼神;女子二十余不成婚,无论是父母还是女子本身都会遭人议论。纵然是清河郡主贵为天家女,哪怕尚一个夫婿充门面,也得有一个。
赏菊宴请的地方在后宫的太液池,说是太液池,面积却不小,池中按传闻的蓬莱、姑射、瀛洲三座仙山的模样修建了三座岛屿。池中画舫往来不绝,宫女内侍们身着七彩纱衣,撑船往来其间,接送赴宴之人往蓬莱岛,飘然若神人。
薛青鸾随着引路之人登岛,池畔垂柳依依,虽已过了荷花花期,池中依然荷叶田田,还有一两朵荷花开得孤独。岸上名品菊花次第绽放,另有回廊横于水面宛如飞虹,仙鹤孔雀流连其中,宛如仙境。
再往里走是一处巨大的宫殿,宫殿两侧均有水车,不断引水浇在屋檐,还未走进久已凉气逼人。在这还带着夏日余热的时候,让人恨不得立刻钻进去。教坊司的乐官伶人早早的就依次坐落,丝竹管弦声遥遥传来。
薛国公府虽落魄,却好歹祖上曾经是异姓王,并不算穷酸,却也从不曾见过此般盛景。薛青鸾眼界比平常人已经算高,曾跟着母亲赵茹学过一些算账功夫,粗略一算其中花销也难免瞠目结舌。
薛青鸾因为还在孝期,穿的朴素,可这席间诸公不知是不是也早早得到过风声的缘故,竟然没有一人看起来花枝招展。
众人皆在相互攀谈,薛青鸾眉眼带着些疏离的笑意,随着宫人指引在自己的位子落座,她与大多数人都不熟悉,此刻自然也没什么好说。
她的位子在角落,依稀有人说起她,却无人找她攀谈,她就乐得清净。薛青鸾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忽然竟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王炳!
她垂下头,掩盖住目光的攻击性。此人当初为宿州知府,本应留下坐镇平饶,却在蛮族离平饶还有数城之远时弃城而走,甚至顺手带走了李宏留在平饶的一整个千户所。
这样的人,因为座师乃是当朝首辅,不但不曾受到责罚,还抢了赵石头等人哦求援之功调入京城。本说要任职礼部侍郎,不知为何任命迟迟没有下来。
薛青鸾依稀记得王炳虽然只二十有七岁,但在宿州的时候身边是有女人的,那是个看起来文静秀气的人,被宿州府衙的人称作小夫人。
本朝官员外放,若不曾携带家眷或者没有成家,有不少人都会在就任的地方聘一位妾,平日帮忙打点内宅,偶尔应酬里外,这就是所谓的小夫人。
遇到有良心的主家,回京的时候还记着给这位小夫人一个正儿八经的妾室名分带回府中,或是给一笔银子当做遣散之资。遇到没良心的便是“始乱之、终弃之,妾为女子,命薄如斯”了。
纵然清河郡主再如何容貌有损也是天家贵女,如王炳这等不忠不义的人,竟也在候选之列么?
薛青鸾心头觉得恶心,面上却看不出喜怒。待清凉殿准备的位子坐满,太子也来到了清凉殿。此时殿中大约又二十来个青年才俊,纷纷起身行礼,刚才还如在闹市的清凉殿,一时安静不少。
这位太子乃是中宫皇后嫡长子,顺理成章被立为太子,如今看上去二三十岁年纪,一副老实面相,甚至敦厚宽仁。
太子并未让众人跪多久,便让大家起身。一见众人的装束一个赛一个俭朴,与仙气缥缈的清凉格格不入,他神色一下有些不快,可他到底不是晟嘉帝,不曾有那种坐在那里就令大家伙战战津津的气场。
太子的目光看向谁,谁就自觉的回避眼神,一时让他心里更不快了些。若坐在此座位上的人是晟嘉帝,这群人敢如此么?
他想着,便没急着同众人说话,先对着跟在身后的总管太监吴克用使了个眼色,吴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