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规划一开始极好,可惜本朝勋贵明面上不可在朝中任官,以至于不少闲散宗室干脆弃了宏图壮志,整日斗鸡遛狗,免得遭了皇帝忌惮,祸及家人。
有上进心的子弟,为避免受到那懒学氛围的影响,干脆请学者上门授课,或争取遴选为皇子伴读,久而久之国子监也就慢慢名存实亡起来。
国子监一开始是每日满课,上午经史礼乐,下午骑射,每旬只休一日;高祖时改做了每日上半日的课;到了先皇时,干脆三日一课,每旬休三,至今已成惯例,就这般真的上课的也没有几人。
总之,皇家的意思是只要那些纨绔有地可去,莫要生事,便是尽了国子监的职责。
薛青鸾来自宿州,并不知道京中国子监如今竟然是这等情形,次日就抱着书册来到国子监。
只见四四方方的院子门房大敞,里面既无学生,更无诵经念书或是骑射之声,门内两侧都是回廊通向学堂的教室,中间则是一个不算小的院子,正中是至圣先师的像,两侧种着蓝花楹,树下放着一个棋桌,左右各坐着位先生,正在对弈。
她试探着敲了敲门。
“哪家小子?今日旬休不知道,来国子监作甚?”
薛青鸾寻声望去,说话的是个板着脸的先生。须发皆乌黑,脸上还未长出沟壑。看起来明明不过四五十岁,偏生把眉头拧成一团,在眉心结成一道深深的川字纹,严肃得很,倒像平白老了二十多岁的老古板。
他抬头,看到薛青鸾的脸愣了一瞬,那一瞬快得薛青鸾几乎要捕捉不到,再开口时,声音就缓和了两分,“你是…陛下说的那个薛家子?”
“正是学生,见过两位先生。”薛青鸾也不局促,挺直腰板,对着两个先生各行了一礼。
无论他们身份为何,既然在这院子里,想必就是国子监的老师,不卑不亢些总没有大错处。何况这两位先生虽然衣饰并不华贵,却都有一番名仕风度,尤其是看着温和些不曾开口的那位。
古板先生把她从头打量到脚——这身材放女子中都算没肉,若是男子实在是太消瘦了。想到薛青梧自幼多病,被宿州大夫断言活不到二十岁的传闻,哼了一声,“这副身板,竟也想着科举仕途?”
薛青鸾春日生了场大病,加上薛青梧自幼体弱也是瘦削的身体,干脆也没急着养回去。她分明听这先生之前口气缓和,打量她两眼后又变成了略带不悦的音调,心下转了一圈,苍白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小子敢问先生姓名?”
“国子监中的教书先生罢了。”
这古板先生目光清正,有一股浩然之气。他一身藏蓝色布衣洗的要发白,鞋子是一双再寻常不过的皂靴,应不是富贵之人。
国子监中寻常教书先生最差也是翰林院讲读,无论是谁,薛青鸾若想通过科举入仕,都是她应敬重的对象。她的身世不是秘密,当日灵虚宫中对答也不是机密之谈,该知道的人都会知道。
何况此人说什么今日旬休,却同人在大门进去的院子里下棋,至少五成是在等她。
“先生既然知道青梧身份,便应知晓。学生科举仕途,乃是为效仿先祖遗志,肃清蛮夷,令边境百姓安居乐业。无奈自幼体弱不是习武之才,故而只得勉力一试科举之途。”
那先生口气严厉,“不是复仇?传闻你殿上对答,年纪轻轻,戾气可是重得很呐。”
他果然知道!定不是寻常讲读了,薛青鸾抬头,直视着那个古板严厉的老先生,毫不退让。
“蛮人攻陷我宿州,军士百姓伤亡逾五千人。我父薛戎,为护百姓当街被蛮人斩首;我弟妹去世之时,还未加冠及笄,幼妹失踪生死不知;亲卫队三百壮士,皆是看着青梧长大的叔伯兄弟,尽数殉城。”
“此仇不报,青梧焉能为人子、为人兄?”
她眼眶泛起红,丁点不掩饰自己的恨意,像是一匹狼崽子,逮谁咬谁。
“若非赵石头等一众乞儿冒死求援、若非平饶城中百姓同心死战、若非他们城破之后、依然愿意帮忙隐匿青梧行踪,如今青梧也丧命于宿州。报仇和让他们过得好,冲突么?”
古板先生一生轻哼从鼻腔窜出来,“你同蛮族复仇之后呢?你要如何?”
薛青鸾抿着唇不说话,她的仇敌在蛮族也在庙堂,她虽在外人面前绝口不提朝中的仇人,但也难免自觉前路九死一生,到最后她走到哪里都不知道,如何去想复仇之后要如何?
夏日早晨的光照并不算热,但蝉鸣蛙鸣却让人心神烦躁。
古板先生抚着自己胡须,目光转回棋盘上,看似养气功夫极好,不动如山。
薛青鸾便也不追问,同样往棋局看去,天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