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引子
    今夏朝中有几件稀罕事,一是宿州的落魄勋贵薛家,因为平饶陷落只活了个病歪歪的长子薛青梧,千里赴京;二是梁州出了个冠军侯似的小千户,追着蛮族过了磐石关,歼敌万余人,可惜还是没抓住他们的族长和大祭司;三是辰王之女清河郡主入京,据说是要选婿。

    这位清河郡主也是个可怜之人。她本是辰王之女,当今圣上的亲侄女。

    在清河郡主还年幼时,她曾随着父亲和叔父巡幸江南,谁知夜半行宫起火,辰王为了救晟嘉帝断了腿,养好后也成了跛子,因此失去了继承皇位的资格。

    清河郡主则被亲生父亲和叔遗落在火场里,待她被忠心耿耿的乳母抱出来时,已然昏迷。浑身都是热浪撩起的水泡,脸上布满了碎木割划、火焰灼伤的伤疤。

    十岁不到的小姑娘在床上躺了五天五夜才醒过来,虽保住性命,脸却早已毁了个彻底,连被称为国手的李神医也束手无策。

    醒来的清河郡主面对的是同龄人的惊恐回避;早早指腹为婚的未婚夫自称“勘破红尘”、遁入空门;甚至连自己的父亲,同样在火灾中跛足的辰王看到她的时候也会先下意识的一个哆嗦。

    天长日久清河郡主开始习惯以帷幔遮面,身边蓄养着八个同她差不多貌鄙、或者四肢不便的丑仆,性格变得孤僻又乖戾、稍有不如意就会不顾对方身世地位,当众鞭笞折辱。

    晟嘉帝大概是心中对辰王有愧,对这位清河郡主的眷顾从不曾因为言官参奏、亲贵妄议而降低分毫。甚至宫中一些庶出公主的分量,都赶不上这位清河郡主的分量。

    慢慢的大家的口风就变成了陛下仁德、念旧,善待兄长和晚辈,最是孝悌不过。

    薛青鸾后来在驿馆住下,看着那官道上遇到的宝马香车浩浩荡荡的路过朱雀大街直奔皇宫,才知道他们在入京的官道上遇到的正是清河郡主仪仗。

    倒不是传闻中那么跋扈,薛青鸾念头一闪而过。

    宫中传召薛青鸾的时间定在了两日后。

    宫中特地遣人来同薛青鸾说了一整天面圣要注意的事,从衣饰穿着到言谈事无巨细,入宫那日,薛青鸾穿了一身月白布衣,头戴一支素簪,倒也合了孝期身份。

    只是令薛青鸾诧异的是召见的地方并不在御书房、立政殿之类的场所,而是灵虚宫。

    本朝至今已历经五代帝王,太祖之时百废待兴到高宗之时盛世,如今传到晟嘉帝一代便特地选了一位守成之主。

    晟嘉帝年近五十,身材颀长,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他年幼之时便聪慧,深得先帝喜爱,初登基的时候异常勤政,国库丰盈、匪患不兴。

    或许是高位孤寒,待到晟嘉帝四十多岁的时候,忽然就迷上了求仙访道,宫中特建了登仙台、摘星楼,以求天人相通。前两年他甚至为自己封了个灵霄上清道君,这灵虚宫便是灵霄上清道君于人间富贵乡的仙府。

    或许是这位帝王真的虔诚,或许是宫中奉养的仙长真的有些本事,这位年近五十的帝王看上去还如同三十多岁的人一般。

    灵虚宫的构造与其他宫殿不同,面上看起来不失人间富贵气。只见那宫殿屋顶覆盖着金黄琉璃瓦,门窗房梁是整雕满祥云灵鹤的金丝楠木,台基更是汉白玉制成,宛如把整座宫殿托举在云端。

    待进了殿内,满室皆充斥着降真木特有的果香蜜香,垂下的布帛将大殿分割成零碎的空间。

    大殿左右供奉着诸天仙神,正中是一个降真木八卦阵,拱卫着一个羊脂玉造的半人高台,高台四面笼着白纱,中间则是这位凌霄上清道君的宝座。

    随着一声清越的磬声,内使引着薛青鸾等入殿,晟嘉帝端坐在宝座上,他的右下坐着一个六十余岁的清瘦老者,两人皆一身道袍,只看穿着倒像是寻常的游方道人。

    晟嘉帝没有出声,清瘦老者也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薛青鸾按之前司礼监内使所教礼仪三跪九叩之后垂着头,也不敢做声。

    又隔了许久,帘中传来一阵响动,晟嘉帝缓缓敲开口,“薛青梧。”

    薛青鸾吸一口气,立直身,垂着眼看着膝下三分地,“臣在。”

    “你说你不要国公之位,想入朝为官?”

    晟嘉帝的声音回荡在灵虚宫,庄严肃穆,轻纱无风自动,好似仙神传声,听不出来喜怒。

    薛青鸾伏身一拜,“是,求陛下恩准。”

    这是薛青鸾第一次面见晟嘉帝,竟生出紧张,背后隐约冒汗。

    入京后,薛青鸾便以薛青梧的身份向宗正寺递了文书,验明证身。她本就同薛青梧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同薛戎也有几分神似,宗正寺每年派人至各地督察勋贵言行,不乏认识薛青梧的。

    如今薛家情况众所周知,宗正寺也没有多做为难,简单询问几句,又令识得薛青梧的人认了一下,取出画像核对一番,就过了。

    装男人薛青鸾也是头一遭,她虽一路竭力模仿学习男子步态、言语,又用了那等让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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