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她生活了快十六年的地方,她和同胞兄长兄长相依为命十六年的的地方,这个她再无直系血亲的地方在这样的夜里依稀还能闻到梨花香。
“烧了吧。”
薛青鸾的声音轻轻飘入身侧之人的耳朵。
“!?”听雨和白术都不可置信。
听雪抱来了两小坛子酒,默不作声的垂着泪将酒抱进主屋,绕着薛青梧床榻洒了一圈,又从怀里取出火折子。
“公子……公子还在里面……”白术的声音颤抖着。
是啊,薛青梧在里面。
薛青鸾心口的疼痛丝毫没有减轻,或许同胞兄妹之间当真是心有灵犀,所以薛青梧自戕的时候她会痛的那么厉害。
痛吧,狠狠地痛,痛了才会记住。
“若不烧,蛮人来了,让他们把公子也垒到城门口,做京观么。”听雪呐呐的开口。
白术不再开口了,他同薛青梧主仆多年,情谊非同寻常。久卧在床的人通常脾气暴躁,稍有不如意之处摔砸东西、打骂周遭之人都是寻常。
可薛青梧不同,他虽是病患,最狼狈的时候哪怕摔落到地上,疼的翻滚,也习惯默默忍着。不但从不迁怒谁,也容得白术嬉闹玩笑,重话都没怎么说过。
怎么能看到这样的薛青梧被割下人头,做成京观?
“我来吧,他是我同胞兄长,该由我送他最后一程。”
薛青鸾颤抖着接过火折子,牟足了浑身的力气一步一步走到南院的正房。听雨和白术还想搀扶她,却被她避开。
她从兄长胸膛取下那把沾血的匕首,小心翼翼的收入鞘里,珍而重之的藏进怀中。
最后一次握紧了薛青梧渐渐失温的手,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又只有一瞬。
“兄长,我会好好活着。”
薛青鸾擦干了眼泪起身,深深的看了一眼薛青梧,随后起身退后一步,毅然将火折子丢向床头。
火势借着酒,一霎燃烧起来。薛青梧苍白的脸上好似染了一层人气,他隔着火对着他的妹妹笑。
薛青鸾一时天旋地转,几乎要支撑不住,“走。”
她从牙缝里逼出一句话来,听雨赶紧上前背起薛青鸾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出了别院。
已经是丑时末,府外喧哗声变得明显,国公府内被火光和府外连绵不绝的喊杀声、嘶吼声惊醒,诸如冯妈妈等粗使仆役也从睡梦中醒来。
东院早已人去楼空,众人纷纷围来南院,想讨个章程。就看见听雨背着个几乎昏迷的薛青鸾从里面出来。
众人来不及细想,已被白术挤开,“平饶城破了,大家各自逃命去吧。”
这几日的情形众人都看在眼里并不需要过多解释,大家反而平静起来,各自回屋取出细软逃散。
薛青鸾也无力与他们多做掰扯,赶紧同两个亲卫汇合之后往三教九流最为汇集的东城而去。
东城依山而建,地势复杂,无论是暂避还是逃离都是最好的去处。
六人穿着打扮看起来和寻常百姓没有太大区别,在惊慌四散的人流里并不起眼。
一路他们遇见了不少劫掠的蛮人以及和蛮人厮杀在一起的平饶人。
血在青石板上蜿蜒,分不清哪些是蛮人的,哪些是国公府亲卫们的,哪些是平饶百姓的,又有哪些是卫所将士的。
回望国公府的方向,昔日王孙府邸,已经淹灭在了火光之中。前路不知在何方,唯有拼命奔逃,活下去成了唯一的念头。
“站住!哪里来的?”才到东城,几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蛮族人说着半生不熟的中原话,拦住了六人。
亲卫见对方人多,不敢强闯,做出一副老实模样,“城东的,这兵荒马乱,正要回去呢。”
“放下刀…还有,背上那个,看看。”蛮族人说的断断续续,要看薛青鸾的意图却再明显不过。
经历了这些时日,两个亲卫心头都了解蛮族人对薛家是种态度,哪里敢赌他们是否认识薛青鸾?
他们对视一眼后同听雨等人使了个眼色,随后做出卸甲模样,却趁他们不备猛然挥刀出鞘击杀了几个蛮人的首领。
“我们拦着他们,你们快走!”
几乎同时,听雨背着薛青鸾闪身进了旁边的巷子,听雨和白术紧随其后。
他们常年在西城生活,哪里认识东城的路?东城进了小巷便是九曲十八弯,黑夜之中除了远处火光没有任何光源,他们七拐八拐之下竟然进了一个死胡同。
两边民宅院门紧锁,身后隐约传来追兵声,薛青鸾一行四人俨然已到了绝境。
听雪、白术停的敲着两侧房门,无人开门。
听雨看着怎么也敲不开的门,生出一股决绝来,她轻轻将薛青鸾放下来,“一会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