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同根
    那日城楼上的事情是瞒不住的,秦破虏求援失利、蛮族人要平饶用薛家人脑袋换满城平安的事很快就在城里风似的传开。明面上无人敢议论,暗中却早是人心浮动。

    本来就是赶鸭子上架的薛戎,如今连知府府衙也不愿意去。所有担子尽数落在以秦破虏为首的亲卫还有卫所头顶。

    往日华丽的薛府,如今死寂沉沉,春光明媚也照不进薛府之中。

    薛戎把自己关在双栖院,试图用和宋知月日日相处逃避外头的风雨,饶是薛青鸾也不愿见,秦破虏每每来请他,他就好似一个鹌鹑。薛青鸾本知道他是指望不上的,却没料到这样的关头他竟是坐以待毙。

    薛青梧的药因为蛮族围城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上巳节那会好不容易好上一点的气色如今又颓败了起来。他自然知道城中风雨飘摇,更知道薛青鸾等人已经很是忧虑,并不愿他们因为自己再多烦恼。

    更多的坏消息还在不停的传来,守城的青壮伤亡渐渐增加,秦破虏组织的前几次突围求援均以失败告终,突围失败被捕的斥候无一例外被蛮人斩首,一个月下来竟然在平饶城门垒起一座京观。

    最近一次求援无人可用,派上的竟是几个不曾经历过斥候训练的半大的孩子,至今没有消息传来。

    薛青鸾犹记得那几个孩子不过十三四岁,长得猴儿一般,为首的孩子王拍着胸脯说他们平时登山寻路可厉害了。

    他们没有父母,吃着百家饭长大,平饶就是他们的家。往日里顽皮起来,每个人都做过偷摸鸡狗的事,说一句猫嫌狗厌也不为过。

    平饶百姓们大多还算淳朴,念在他们无父无母,没同他们真的计较什么,但谁也没想到他们会在这种时候站出来请缨,主动领了这要命的活计。

    “你们当真想好了?”

    “想好了!咱们这样的人没人在乎,平时给大家伙添了不少麻烦。这件事办成了,我们就是大英雄了!”

    “我叫赵石头!如果…你们要记得我啊!”

    “还有我,我叫阿四!”

    “我叫草灯!”

    ……

    半大的孩子头扬得高高的,一人背着三个炊饼当干粮,穿着东家西家借来的布鞋,新奇的看了又看。秦破虏等人在西门假装突围引诱蛮人注意,少年们趁着夜色就从东门悄悄出发。

    又过了多日,平饶似乎成了一座死城,粮草耗尽之日近在眼前。

    薛青鸾这日回府已经二更天,薛青梧已经睡下,薛戎照例不肯见人。城门火光熹微,她只觉脚步好似有千钧重,简单洗漱完甚至懒得涂膏子,倒头便睡。

    这些日子听雨、听雪二人也不轻松,听雪要照料府中诸事,听雨则要随她一起去城楼留心蛮人动向。薛青鸾是薛国公的长女,这样的关头薛国公撑不起来、薛青梧缠绵病榻,她便必须撑起来,才不会起了乱子都不知道。

    干脆也没让人守在外间,能休息就各自歇息。

    大概是今晚注定不太平,薛青鸾睡下不过片晌,迷迷糊糊就听被听雨急切的声音唤醒。

    “姑娘不好了,城门被人打开了!耽搁不得,秦队长率人拦截蛮人去了,王队长马上来接我们,得赶紧走。”

    听雨的声音好似惊雷,薛青鸾的瞌睡瞬间消失无踪。

    往日的罗裙钗环统统用不上了,薛青鸾随手扯过了提前准备好的男装穿上。头发简单的挽成一个发髻,拎着放在床头的包裹跟着听雨走。

    两人步履飞快,边走边问,“怎么回事?兄长他们那边呢?”

    “原本粮草还够大约十日之数。最后一批派出的求援人马还没有消息,或许已经突围。但城里面有些人等不及了。”

    “是那些乡绅吧?”薛青鸾眼中尽是恨意,“他们当真迫不及待。”

    这些日子她代父亲镇守在城楼,还会帮着为伤兵包扎,协理后勤,和守城的军士、城中百姓、宿州其他城镇来的流民们混得熟悉。

    除了那些乡绅,普通百姓说起蛮人都是一等一的憎恨,往上数三代,哪家都和蛮族有过血仇。如今粮草还能撑几日,百姓对薛郡王又很是敬重,何况求援的几个孩子多日没有音信,大家都抱着突围成功援兵将至的希望。

    况且这次突袭的蛮人格外残忍,之前攻破磐石关、青陵等地后,往往先屠杀城中守兵,随后大肆搜刮钱财粮食。财帛交足了的,或许便会被放一马,交不够的,一家尽被屠戮也不是没有。

    百姓的财资有限,满足不了蛮人胃口,这种时候安有开城门投降的道理?军卒就更不可能,一旦城破,蛮族人一个兵卒都不会留下。

    唯有乡绅会信蛮族大祭司承诺的鬼话——交出薛家人保他们富贵平安。从古至今,生死关头最先妥协的、最软弱的,往往都是有退路的人,这些人从不是普通的百姓。

    薛青鸾:“兄长在何处?”

    听雨:“公子那边有白术,听雪阿姊也去帮忙了。国公那边王队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