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再次陷入沉寂,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时禾看着他孤寂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看似骄傲的举人老爷,其实也和她一样,心里藏着一片荒芜的角落。
他想要纯粹的爱,想要不掺杂任何功利的喜欢。
可他不知道,在这俗世里,这样的“爱”,本就是奢侈品。
更何况,他从未给过她机会,让她去靠近,去了解,去……喜欢。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所有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或许,有些话,注定只能烂在心里。
有些情,注定只能深埋。
江砚川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时禾身上,语气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你虽说是家道中落,可也是读过几年书的,该懂的规矩总该知道。”
时禾抿着唇,没接话,心里清楚他要说什么。
“先前受了委屈,不想着好好沟通,竟想着私自跑回乡下。”他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训斥,“你的三从四德都学到哪里去了?嫁入江家,夫家便是你的天,公婆的话要听,夫君的意要顺,哪有你这样说走就走的道理?”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了些:“你当爹娘拦着你是护着你?若真让你跑出这江府大门,这事传到族老耳朵里,依着族规,光是‘忤逆夫家’这一条,就足够把你拖去祠堂,活活打死!”
“到时候,别说我护不住你,就是你爹娘来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这些话像冰锥一样,狠狠扎进时禾心里。她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倔强的红:“我不是要忤逆,我只是……只是觉得日子过不下去了。”
“过不下去就可以跑?”江砚川挑眉,语气里带着嘲讽,“这世间的夫妻,哪有不闹别扭的?哪家的日子是一帆风顺的?若是都像你这样,受点委屈就想着逃,这天下的女子,怕是一半都要被族规打死了。”
时禾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能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在这个世道,女子的本分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哪有半分自己做主的余地?她的逃跑,在旁人眼里,就是大逆不道,就是不知廉耻。
可知道是一回事,被他这样冷冰冰地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我……”她想辩解,想说她不是故意的,想说她只是太绝望了,却被江砚川打断。
“别再说了。”他的声音冷硬,“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从今天起,给我安安分分待在江家。尽好你做媳妇的本分,孝敬公婆,伺候夫君,别再惹出什么事端。”
“否则,”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真到了族老动刑的那天,谁也救不了你。”
时禾看着他眼里的警告,心里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苗,也彻底熄灭了。
是啊,她连逃跑的资格都没有。
她就像被困在无形的牢笼里,只能按照别人设定好的轨迹走下去,稍有偏差,就是万劫不复。
她缓缓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是,夫君。”
江砚川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他想要的不是这样的顺从,不是这样的麻木,可他偏偏又用最刻薄的话,将她推到了这步田地。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混乱,转身走到桌边,拿起一本书翻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和两人之间那道越来越深的鸿沟。
时禾坐在床边,看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或许,他说得对。
她不该有任何不该有的念头,不该有任何反抗的心思。
就这么安安分分地活着,守着这“本分”二字,直到生命的尽头,或许才是她唯一的出路。
只是,为什么心会这么疼呢?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将眼眶里的湿意逼回去。
不能再哭了。
他说的,她整天除了哭,什么也不会。
她不想,真的变成那样。
江砚川走到床边,径直躺下,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我不会碰你,但也不必避讳。”
时禾愣在原地,没明白他的意思。
他侧过身,看着她僵着的样子,眉头微蹙:“把外衣脱了睡吧。穿着衣服压着伤口,恢复得慢。”
时禾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连忙低下头:“不……不用了,我这样睡就好。”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已是不妥,还要脱了衣服同床共枕,这让她怎么做得出来?
“让你脱你就脱。”江砚川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难不成还要我动手?”
他说着,作势要起身。
时禾吓得连忙后退一步,摇着手:“我……我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