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一步,看一步
手就将她的衣襟往旁边拉了拉,露出更多伤处。他的手指带着薄茧,触碰到她的肌肤时,时禾瑟缩了一下,却没敢躲开。

    他挖了些药膏在掌心搓热,然后轻轻按在她的伤口上,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没再像之前那样粗鲁。

    药膏带着清凉的触感,缓解了伤口的灼痛。时禾低着头,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混合着药膏的味道,竟让她莫名地安定了些。

    “这好像……是你第三次给我上药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第一次是受家法后,他怒气冲冲地来,却还是给她上了药;第二次是被他捏伤手腕,他别扭地留下药膏;这是第三次。

    江砚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继续给她涂药。

    他确实记得。

    记得第一次看到她背上的伤时,心里那点说不清的震动;记得第二次看到她手腕上的红痕时,那瞬间的慌乱;还有现在,看到她脸上的巴掌印和肩上的旧伤,心里这股沉沉的钝痛。

    他一直告诉自己,他看不上她,他们只是被捆绑在一起的陌生人。可这些下意识的举动,却像在打他的脸。

    “好了。”他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脸上的药自己涂。”

    时禾点点头,拿起药膏,小心翼翼地往脸上的伤处抹。

    江砚川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刚才……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可道歉的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一个大男人,总说这些,像什么样子。

    他转身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了下去,试图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躁动。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是这一次,没有之前那种剑拔弩张的尴尬,反而多了一丝微妙的平和。

    时禾涂完药,默默整理好衣襟,坐在床边,看着地面。

    或许,他也不是那么讨厌她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

    不能再想了。

    越是抱有期待,失望的时候就越痛。

    她还是安安分分的,守着“责任”二字,过一天算一天吧。

    江砚川背对着她站在窗边,望着外面飘落的几片枯叶,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要不是当年那纸娃娃亲,我是断不会娶你的。”

    时禾坐在床沿,手指紧紧抠着床单,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她早该知道的,却还是被这句话刺得心口发疼。

    “我之所以应下这门亲事,一来是守着长辈的承诺,不想落个言而无信的名声;二来……”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我也厌烦了那些整天围着我转的女人。她们接近我,无非是看中我举人的身份,盼着日后能借着我飞黄腾达。那些荣华富贵熏出来的心思,我一眼就能看穿。”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我十五岁中举,同龄人还在为秀才功名苦读时,我已经能入府衙当差。旁人都说我前途无量,说我日后定能成天子门生,光宗耀祖。”

    他的语气里带着少年得志的傲气,却又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到了那时候,什么样的女子找不到?官宦千金,世家闺秀,有的是才貌双全、家世相当的人等着我挑。”

    时禾的头垂得更低了,长发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是啊,他是天之骄子,她是落魄孤女,本就云泥之别。

    “可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江砚川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我想要的是‘爱’,你懂吗?”

    时禾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

    他看着她茫然的眼神,自嘲地笑了笑:“你大概不懂。那些圣贤书里写的,不止有黄金屋,不止有颜如玉,还有‘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痴念。我读了那么多书,见过那么多趋炎附势的嘴脸,就盼着能遇上一个人,不是为了我的功名,不是为了江家的家世,只是单纯地……喜欢我这个人。”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探究,又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期盼:“可你呢?你嫁给我,是因为什么?是因为柳家败落,无处可去,还是因为……不得不遵守那纸婚约?”

    时禾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她嫁给他,确实有太多身不由己。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些转瞬即逝的暖意,难道都是假的吗?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是的”,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砚川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心里那点刚刚燃起的火苗,又一点点熄灭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罢了,问了也是白问。”

    “书中自有颜如玉……”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或许,我想要的‘爱’,也只在书里才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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