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的平静:“夫君说的对,我是江家的媳妇,这辈子都是。不管是好是坏,我认了。”
只是,心里那点残存的火苗,终究还是彻底熄灭了。
江砚川看着她眼底的死寂,心里猛地一沉,比听到她要走时还要恐慌。他原以为给她休书是放她自由,却没想到,她连离开的勇气都被现实磨没了,只剩下这样麻木的认命。
他伸出手,想像上次那样摸摸她的头,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无力地垂下。
“对不起。”他低声说,声音里充满了挫败和懊悔,“是我不好。”
时禾闭上眼睛,没再说话,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巾。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江砚川没有走,就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背影,一夜未眠。
他知道,他欠她的,太多了。或许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而时禾,也睁着眼睛看了一夜的黑暗。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会再对任何人抱有期待了。
她要好好活着,不为别人,只为自己。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鸟鸣声细碎地钻进来,打破了房间里一夜的沉寂。
江砚川站起身,身上的衣袍褶皱不堪,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他看着床上依旧躺着的时禾,她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仿佛还在睡着,又仿佛只是不愿面对。
他沉默地站了片刻,终是开了口,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这个家,我不会再回来了。”
时禾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回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残留的红痕,昭示着昨夜的泪水。她看着他,轻声问:“你要去哪里?”
“我会住在衙门。”江砚川避开她的目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那里有值房,吃住都方便。”
时禾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她其实想问“为什么”,却又觉得多余。或许是为了避开她,或许是为了避开这个家的纷争,又或许……是为了让彼此都喘口气。
反正,他的决定,从来都由不得她置喙。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没有挽留,也没有追问。
江砚川似乎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心里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他原以为她至少会有些惊讶,或是……哪怕有一丝不舍?
可她没有。她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仿佛他的去留,对她而言,根本无关紧要。
他攥了攥拳,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大步离开了。
房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时禾依旧躺在床上,眼睛睁着,望着头顶的床幔,一动不动。直到听到外面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她才缓缓闭上眼,一滴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没入枕巾。
他走了。
以这样一种方式,暂时逃离了她,也逃离了这个让他窒息的家。
也好。
她想。
或许他不在,这个家能安静些,她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只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空呢?
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她蜷缩起身子,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些。窗外的天渐渐亮了,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却照不进她心里那片浓重的阴霾。
江砚川去了衙门,把自己关在值房里,一头扎进了卷宗堆里。他想用繁杂的公务麻痹自己,不去想家里的事,不去想时禾那双死寂的眼睛,可越是刻意回避,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地在脑海里盘旋。
赵无忌来找他时,见他眼下青黑,神色憔悴,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跟弟妹吵架了?”
江砚川头也没抬:“没事。”
“没事?”赵无忌挑眉,“没事你能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还有,我听江府的人说,你堂哥……”
“别提他。”江砚川猛地打断他,语气烦躁。
赵无忌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砚川,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事情都过去了,你总不能一直躲在衙门里吧?弟妹一个人在江家,伯父伯母怕是又要为难她。”
江砚川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汁滴在卷宗上,晕开一小团黑色的污渍。
他怎么会没想过?
只是……他现在回去,又能做什么呢?
继续跟她争吵?继续用那些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