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不敢回去,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赵无忌看着他这副样子,也知道劝不动,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别等到真出了什么事,再后悔就晚了。”
赵无忌走后,值房里又恢复了寂静。江砚川看着卷宗上那团墨渍,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他到底……该怎么办?
日头爬到正中央,江仲山夫妇坐在正厅里等了许久,也没见江砚川回来用午饭,王氏心里渐渐起了疑,唤来伺候的婆子问道:“公子呢?怎么这时候还不回来?”
婆子面露难色,嗫嚅道:“回老夫人,公子……公子说,他要住在衙门,不回来了。”
“什么?”王氏猛地拍了下桌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住衙门?好好的家不回,跑去衙门住?定是有人撺掇!”
她眼神一厉,目光直直扫向旁边垂首侍立的时禾,豁然起身:“跟我来!”
江仲山皱着眉跟上,心里也有些不悦。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时禾的房间,王氏反手就把门关上,指着时禾的鼻子骂道:“你这个女人!到底跟我儿子说了什么?把他逼得连家都不肯回了!”
时禾正在做针线活的手一顿,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儿媳并未跟夫君说什么。”
“没说什么?”王氏哪里肯信,上前一步逼近她,“没说什么他会平白无故搬去衙门住?定是你又在他面前哭哭啼啼,说我们的坏话,撺掇他疏远我们!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娘!”江仲山沉声喝止,“别这么说。”他看向时禾,语气也带着几分不满,“时禾,砚川性子执拗,若不是你说了什么让他介怀的话,他断不会做出这等事。你老实说,昨日你们到底谈了什么?”
时禾垂下眼,声音平静无波:“夫君说,若是我觉得委屈,他可以给我休书,让我另寻好人家。儿媳没应。之后……他便说要去衙门住。”
“休书?”王氏眼睛瞪得溜圆,又惊又气,“他竟要给你休书?!这个混小子!定是你在他面前装可怜,博同情,逼着他说这话的!你是不是早就盼着脱离江家,好去找你那相好的?!”
“我没有。”时禾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是指尖微微泛白,“夫君说这话,是他自己的意思。儿媳从未求过休书,也从未想过要去找谁。”
“你还敢狡辩!”王氏气得发抖,“若不是你惹他不快,他怎会说出休书的话?若不是你心思不正,他怎会躲着你不肯回家?我看你就是个丧门星,自打你进了我们江家门,就没安生过!”
江仲山也沉下脸:“时禾,夫妻本是一体,你怎能任由他赌气住在外面?他是江家的二公子,总在衙门住着像什么样子?传出去,别人还当我们江家容不下儿子,或是你这个做媳妇的不贤,留不住夫君!”
时禾沉默地听着,没有辩解,也没有反驳。
她知道,无论她说什么,他们都不会信。在他们眼里,所有的错,从来都在她身上。
王氏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倒是说句话啊!现在怎么办?难道就让他一直住在衙门里?你去!现在就去衙门把他给我请回来!”
时禾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抗拒:“公婆恕罪,夫君既已决定,儿媳去了,他也未必肯回。”
她了解江砚川的性子,他决定的事,旁人很难改变。更何况,经过昨日的事,他心里对她怕是只剩厌烦,她去了,只会让他更反感。
“你不去?”王氏冷笑,“我看你是巴不得他不回来!好让你在江家无法无天,继续勾三搭四!”
“娘!”江仲山再次喝止,却也看向时禾,“去吧。好歹去劝劝,全了你的本分。若是他执意不回,我们再做计较。”
时禾看着公婆不容置喙的眼神,知道自己躲不过去。她缓缓起身,福了福身:“是,儿媳这就去。”
看着她走出房门的背影,王氏依旧气难平:“你看她那不情愿的样子!我看啊,她根本就不想把砚川请回来!”
江仲山叹了口气:“罢了,先让她去试试吧。若是砚川真能听进去,回来就好。若是听不进去……再想别的法子。”
只是,他心里也隐隐有些不安。砚川这次的举动,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决绝。这背后,除了时禾,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比如……砚礼?
他皱了皱眉,只觉得这家里的事,越来越复杂了。
时禾走出江府,站在街面上,看着通往衙门的方向,脚步有些迟疑。
去劝他回来吗?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或许,他留在衙门,对彼此都好。
可公婆的命令,她不能违抗。
她深吸一口气,终是迈开了脚步,一步步朝着衙门的方向走去。阳光落在她身上,却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