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难过。”他又说,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只是我对你……确实没什么感情。若是因为别的缘由碰了你,对你而言,终究是不负责。我不想这样做。”
他说得坦诚,甚至带着几分难得的“体谅”,却也像一把钝刀,慢悠悠地割着时禾的心。
原来,他连敷衍的温存都吝啬给予。所谓的“不负责”,不过是嫌恶的另一种说法。
时禾终于缓缓转过身,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盛着一汪泪:“夫君说得是。儿媳明白。”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彻底的平静,仿佛终于死了心。
江砚川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明白了就好。歇息吧。”
他重新躺下,却比之前更加清醒。方才她眼里的那片水光,像印在了他的心上,挥之不去。
他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
可话已出口,再收回,反倒显得他矫情。
这一夜,两人依旧无话,却都没再合眼。
天快亮时,时禾才迷迷糊糊地睡着,梦里是乡下的小院,爹娘在院里晒谷,哥哥在给她摘石榴,阳光暖融融的,一点也不冷。
醒来时,江砚川已经起身了。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起身梳洗。
早饭时,江仲山夫妇见两人虽依旧沉默,却没了昨日的僵硬,只当他们真的和好了,脸上都带了笑意。
吃过饭,柳家父母已经收拾好行李,站在客房门口等着了。柳母红着眼,拉着时禾的手,千叮咛万嘱咐,话没说几句,眼泪就掉了下来。
“娘,您回去吧,我会好好的。”时禾忍着泪,一遍遍地说。
柳父拍了拍她的肩,又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江砚川,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柳玉龙看着妹妹,眼圈泛红,却硬是挤出一个笑:“时禾,照顾好自己,哥会来看你的。”
“嗯。”时禾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江砚川站在一旁,看着这离别的场景,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走上前,对着柳父柳母拱了拱手:“岳父岳母慢走,路上保重。”
柳家父母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亲自送行,连忙回礼:“贤婿留步,留步。”
到了门口,马车早已备好。柳家三人上了车,柳母还在掀着车帘看时禾,挥着手让她回去。
时禾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街角,才缓缓转过身,眼圈通红。
江砚川看着她孤零零的背影,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涌了上来。他走上前,淡淡道:“进去吧。”
时禾点点头,跟着他往回走。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依旧隔着一段距离,却似乎……比往日近了些。
时禾知道,爹娘走了,她在江家的日子,才真正开始。而身边这个男人,或许永远不会爱上她,但只要能相安无事地过下去,或许……就够了。
她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失落,一步步跟着他走进那座深宅大院。
送走柳家父母,江仲山夫妇正站在正厅门口张望。见两人回来,王氏率先迎上去,脸上堆着笑:“送走了?”
“嗯。”江砚川应了一声。
时禾也福了福身:“爹娘。”
江仲山捻着胡须,看了眼江砚川:“今日衙门没什么要紧事吧?”
江砚川愣了一下:“没什么大事,不过还有几份公文要核。”
“核什么核?”王氏立刻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熟稔,“你刚新婚没几日,天天往衙门跑像什么样子?今日就别去了,在家好好陪陪时禾。”
江砚川皱了皱眉:“娘,公务……”
“公务再忙,也不差这一天。”江仲山沉声道,“成了家,就得有个成家的样子。时禾刚嫁过来,你多陪陪她,让她熟悉熟悉家里的事,也是应当的。”
王氏在一旁连连点头,眼角的余光往时禾那边瞥了瞥,不动声色地给她递了个眼色——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催促和暗示,显然是想让她留着江砚川。
时禾接收到那眼神,脸颊瞬间有些发烫,下意识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没敢说话。
让她留他?她哪里敢。
江砚川自然也瞧见了母亲的小动作,心里有些无奈,却也知道父母的心思。他们无非是想让他和时禾尽快圆房,好早点抱孙子。
他看了眼身旁低着头的时禾,她的发髻一丝不苟,湖蓝色的襦裙衬得她愈发文静,只是耳根微微泛红,显然也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爹,娘,我知道了。”江砚川最终还是应了下来,“今日就不去衙门了。”
王氏立刻笑开了花:“这才对嘛。时禾,你带着砚川在府里转转,让他也歇歇,别总想着公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