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不上这一家穷酸样
的,免得冲撞了喜气。砚川这几日在衙门忙得紧,怕是没空回府,就不跟你们见了,等大婚后再给你们请安。”

    这话看似解释,实则是在划清界限——连面都懒得见。

    柳家人心里都清楚,却只能点头应和:“理应如此,理应如此,公务要紧。”

    时禾坐在母亲身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原来,他连见一面都不愿。

    江仲山见话说完了,便端起茶盏示意:“尝尝这茶,是前几日刚到的雨前龙井。”

    几句客套话说完,江仲山便借口还有事,起身送客:“你们一路劳顿,早些歇息吧。有什么需要,跟管家说就是。”

    柳家人识趣地起身告辞,回到客房,气氛更显沉闷。

    柳母叹了口气:“这江家……是铁了心瞧不上咱们了。连女婿的面都见不着。”

    柳玉龙沉默不语,心里却越发不是滋味。

    时禾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渐渐亮起的灯笼,轻声道:“不见也好。本就不是一路人,见了,反倒尴尬。”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只是没人看见,她放在窗台上的手,指甲悄悄掐进了掌心。

    而此时的衙门里,江砚川刚写完最后一份公文。窗外月上中天,清辉洒满庭院。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脑海里莫名闪过一个念头——那个乡下姑娘,此刻在做什么?

    他皱了皱眉,将这念头驱散。想这些做什么?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天边的月亮,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与野心。这场婚事,不过是他青云路上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拂过,便算了。

    他从未想过,这粒尘埃,日后会在他心上,落下怎样深刻的印记。

    婚期前一日,江府上下像是被撒了把火星,骤然热闹起来。虽说是“从简”,但终究是举人老爷娶妻,场面再素净,该有的体面也不能少。

    天刚蒙蒙亮,下人们就扛着梯子,拿着红纸金粉,在大门、廊柱、窗棂上贴起囍字。红色的囍字映着青砖黛瓦,瞬间冲淡了往日的肃穆,添了几分鲜活气。几个老妈子围着院子里的石榴树,往枝桠上系红绸,指尖翻飞间,翠绿的枝叶间便缀满了点点猩红。

    厨房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大师傅叉着腰站在灶台前,指挥着徒弟们杀鸡宰鸭,泡发海参鲍鱼——即便江仲山说了菜式从简,也不能真用家常小菜应付,十六道菜里总得有几道撑场面的硬菜。蒸笼里冒出的白汽氤氲了半间屋,混着肉香、酒香、菜香,在府里飘来荡去。

    管家拿着名单,挨处清点:“东厢房的桌椅摆好了吗?红毡子从二门铺到正厅,不能有褶皱!给宾客备的茶点,用新出的龙井配杏仁酥,按人头分好!”

    江仲山穿着常服,背着手在院里转悠,时不时停下来指点两句:“那灯笼挂歪了,往左挪挪。还有那红绸,系得再紧些,别让人看着松垮。”他嘴上说着从简,眼里却容不得半点差错——这毕竟是江家嫡长子的婚事,哪怕心里再不情愿,也得让外人挑不出错处。

    王氏则在自己院里,对着几个丫鬟挑剔嫁衣的针脚:“这盘扣歪了半分,拆了重绣!领口的滚边颜色太艳,换个浅些的金线。”她手里捏着那件杭绸嫁衣,料子确实是中等的,但绣工却找了府里最好的绣娘,针脚细密,上面绣着缠枝莲纹样,算不上华贵,却也雅致。

    “夫人,这嫁衣已经够周正了,柳小姐穿肯定好看。”旁边的丫鬟笑着奉承。

    王氏撇撇嘴,将嫁衣扔回托盘:“好看有什么用?终究是个乡下丫头,穿龙袍也不像太子。”嘴上虽刻薄,却还是让丫鬟仔细叠好,送去客房给柳时禾试穿。

    客房这边,柳家人也没闲着。柳母帮着时禾梳理头发,一遍遍地叮嘱:“到了明日,见了长辈要磕头,说话声音别太小也别太大,吃饭时慢些,别让人笑话……”

    时禾安静地坐着,任由母亲摆弄。她身上穿着那件刚送来的嫁衣,浅红色的杭绸衬得她肌肤愈发莹白,领口的缠枝莲绣纹在颈间若隐若现。她对着铜镜照了照,镜中的少女眉眼清秀,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

    “娘,我记着了。”她轻声道。

    柳玉龙则被管家叫去核对宾客名单,看着上面一个个熟悉的名字——都是本地的乡绅、商户,还有几个衙门里的同僚,果然没什么真正的世家大族。他心里了然,江家这是故意压低了婚事的规格,既全了脸面,又没让柳家占到半分便宜。

    “柳公子,这是明日要请的客人,您过目。”管家将名单递给他,语气客气却疏离。

    柳玉龙扫了一眼,点头道:“有劳管家费心,都妥当。”

    他回到客房时,正看见时禾对着铜镜发呆,嫁衣的下摆垂在地上,像一汪浅浅的红泉。

    “试得怎么样?合身吗?”他走过去问。

    时禾点点头,抬手抚上领口的绣纹:“挺合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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