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指着单子上的条目:“婚宴就设在府里的小厅,菜式定了十六道菜,都是家常菜,不上那些名贵的山珍海味,毕竟是喜事,图个吉利就好。还有……”
他一项项说着,语气客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疏离。柳家人默默听着,心里都清楚,这“从简”二字,说白了就是没把这婚事放在心上。中等的料子,家常的菜式,连宾客都只请“自家人”,哪里有半分娶举人老爷正妻的排场?
柳母想开口说些什么,被柳父悄悄拉了一把,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管家说完,又道:“老爷和夫人中午还有生意上的客人要见,府里的账目也等着核对,就不亲自过来了。有什么事,柳公子直接跟老奴说就行。”
这话听着是解释,实则是明晃晃的嫌弃——他们忙着“正经事”,没空应付这门穷亲戚。
管家走后,客房里一片沉默。柳母看着桌上那几样精致却分量不多的点心,眼圈又红了:“这叫什么事啊……哪有娶媳妇这么寒碜的?他们这是明摆着瞧不上咱们……”
“娘,别说了。”柳玉龙沉声道,“咱们本就寄人篱下,还能指望什么?只要他们肯认这门亲,让时禾有个归宿,就够了。”
时禾坐在床沿,手指绞着衣角,半天没说话。她早想到会受怠慢,却没料到会这般直白。中等的嫁衣,家常的宴席,连公婆的面都见不着……这哪里是娶亲,分明是打发。
可她能说什么呢?柳家早已没了跟江家讨价还价的底气。
柳父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时禾,委屈你了。是爹没本事,让你受这种委屈。”
时禾抬起头,勉强笑了笑:“爹,不委屈。能嫁给江公子,是女儿的命。只要好好过日子,总会好的。”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可这光亮,却照不进她心里那片茫然的角落。
日头偏西时,江仲山夫妇竟寻到了县衙。江砚川正在核对一份户籍册,见父母进来,略感意外,起身迎了迎:“爹,娘,你们怎么来了?”
王氏先落座,接过下人递来的茶,脸上带着几分不耐:“还不是为你那婚事。柳家那几口人在府里待着,杵得人眼睛疼,我和你爹懒得应付,一早就出来了,在铺子上盘桓了半日。”
江仲山也沉声道:“那柳家父子倒还安分,只是那柳夫人,瞧着就不是省事的,眼神里总带着点算计。还有那柳时禾……”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看着倒还算文静,只是一身穷酸气,上不了台面。”
江砚川低头翻着卷宗,语气平淡:“本就是乡下人家,能指望他们有多体面?”
“谁说不是呢。”王氏接过话头,“我和你爹想着,反正婚事从简,这两日就别让他们在跟前晃了,眼不见心不烦。”
江砚川抬眼,看了看父母,忽然道:“你们一会回去,还是去跟他们喝杯茶吧。”
王氏愣了:“去见他们?做什么?”
“总得做做样子。”江砚川道,“毕竟是亲家,还没成婚就晾着人家,传出去不好听。你们回去客气几句,就说按老规矩,新婚夫妻成婚前不宜见面,我这几日在衙门忙公务,就不回府了,等成亲那日再回去。”
他心里自有盘算。虽瞧不上柳家,却也知道名声要紧。此刻摆出几分“守规矩”的姿态,既显得自己看重礼数,又能顺理成章地避开与柳时禾见面,一举两得。
江仲山想了想,点头道:“你说得是。是该走个过场,免得让人说我们江家不懂礼。”
王氏虽不情愿,也只能应下:“行,那我们回去就跟他们说一声。左右不过是几句话的事。”
江砚川“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看卷宗:“你们说完就早些歇着吧,不用管我。”
江仲山夫妇没再多说,起身离开了衙门。马车驶回江府时,暮色已染上檐角。管家迎上来禀报:“老爷,夫人,柳家几位在客房歇着呢,没四处乱走。”
“知道了。”江仲山淡淡应着,径直往客厅去,“去请柳老爷他们过来。”
柳家人听说江老爷夫妇回来了,还请他们去客厅,都有些局促。柳父扶着柳玉龙的手,柳母拉着时禾,一家人慢慢往客厅走。
进了厅,江仲山夫妇端坐主位,脸上没什么表情。柳父连忙拱手:“江老爷,江夫人。”
“坐吧。”江仲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待柳家人坐下,王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今日府里事多,没好好招待亲家,莫怪。”
“哪里哪里,是我们叨扰了。”柳父连忙道。
王氏放下茶盏,话锋一转:“说起来,按咱们这儿的规矩,新人成婚前是不宜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