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人家都只是在门外停留,只有少数几人估摸着和潘老头熟稔得很,敲了门不等回话就踏进屋内。
在等潘老头拿药的功夫里他们嘴上和潘老头不停说话,眼睛却时不时打量一旁榻上背靠墙面而坐的俊美公子,就像是得了个什么稀罕物一样。
还有地上那只灰一块白一块看起来脏兮兮的……狐狸?
燕淮也不躲避,只管面无表情地直勾勾和那些人对视,反倒他们率先像看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飞快别开视线。
等潘老头打发完村里人,天边都开始昏暗,生出星星点点。
“小崽子打哪来的?”潘老头又坐回那几捆草药面前,锐利的目光扫了燕淮几下,“能被人伤成这样,身价看起来不低啊。”
“商人之子,路过此地。”燕淮脸不红心不跳,“爹娘生意做得不小,结了仇家。”
“哼哼,这里除了山就是山,可没什么好路过的。”
“游山玩水,听闻山里有白狐,想抓一只与他做伴。”
潘老头视线落到尚未转醒的温霁身上。
山里有白狐倒是不假,只不过……
“家里有钱,买只不就行了。”
“失了野性,无聊至极。”燕淮勾唇一笑,活活一副富家子弟被宠到无法无天的模样,“哪有自己抓乐子大?”
潘老头冷笑几声,嘴上不饶人:“三脚猫功夫,就活该你死在山里。”
但燕淮能听出潘老头心里的疑点消了大半,继续吊儿郎当接话:“这不多亏了您去采草药,妙手回春没死成。”
潘老头听后表情松动几分,明显受用得很,可还是数落他:“油嘴滑舌。”
燕淮笑笑。
见他不再说话,潘老头也沉默地分了会儿草药,随后语气平静道:“匕首在枕头下边。这几天先别出门,伤好些就赶紧走吧。”
“狐狸还没抓到呢。”
“啧,你这小崽子,我让你走就赶紧走,咋还惦记着狐狸呢?”
潘老头眼一瞪,又把脸板起来。
“您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家里穷,供不起两尊大佛,成了吧?”
潘老头说罢就不管燕淮,自顾自把分好的草药收起来作势要放进对屋的药草间,临走前还特意瞥了眼温霁。
“没见过这么大的狐狸,像五分钟没吃饭就会饿死的样。”
嘟囔完就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燕淮的笑容也在潘老头出门后消失殆尽。
瞧潘老头的样子,这村子似乎邪门得很。
一直沉睡不醒的温霁此刻悠悠睁眼,完全不知道潘老头方才对自己的评价。
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寻找燕淮,见燕淮早已脱离危险又赶紧用爪子在自己胸前厚厚的白毛里一顿摸索。
还好还好,玉牌没掉。
温霁触到那冰凉顿时松口气,没想到抬头就与燕淮四目相对。
他想起燕淮赤手握住的那把剑,沥沥血滴汇聚成股从剑尖而下。
不等燕淮招手,温霁自己便跳上榻。
他想和燕淮贴贴却又顾忌燕淮腹部的伤口,最终只好表情落寞地趴在燕淮腿上。
燕淮握剑的手也被里三层外三层包了起来,温霁忍不住轻轻用鼻尖蹭蹭。
对不起,我……
“对不起。”
温霁一愣,头顶覆上一只温热的手。
“差点害了你。”燕淮摸摸温霁,轻声道。
不管是雪山还是现在,自己好像都不能完好护住阿霁。
就像护不住母亲和阿白那样。
温霁在燕淮一向冷静的脸上竟看出一丝失落,连忙起身反驳:“不是,是我连累了你!你不要和我道歉,若是我——”
若是我反应再快一点,若是我没有跟着来兰州,若是我在雪山没有缠上你……
凭你的身手,怎么可能会受伤。
温霁看着燕淮原本清丽意气的脸色如今略显苍白,就连那双最让他沉溺的琥珀色的眼睛都仿佛失去了光泽,胸口像压了座巨石。
他有灵力的时候随心所欲,所有事都独来独往一人当。
他失去灵力的时候也从没想过自己会让别人受伤,没想过有人可以为了他这么拼命,即使他现在只是一副毛茸茸的模样。
难道就是因为自己是毛茸茸,所以燕淮才会这般维护?
要是燕淮知道自己其实是个人,会不会很失望……
温霁突然感觉有些害怕。不仅是害怕燕淮得知灵力的存在,更是害怕自己不知从何生出的这股对燕淮不一样的感情。
陌生,但又让他忍不住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