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霁刚要开口,燕淮余光瞥见潘老头回来,立马换上了那副纨绔表情。
“别担心,潘老头会让你吃饱的。”
?温霁内心的百转千回都被燕淮这句话打成了一通直线。
不等他回神,潘老头的骂声便传了过来。
“浑身脏兮兮的!不准他上我的榻!”
燕淮不愧是常年习武,身体素质好得没话说,睡了近一天时间已然可以略起身活动。
潘老头又给他换了次药,对他毫不吝啬啧啧称赞。
“脸漂亮,身材也漂亮,除了纨绔这一点,还是个好儿郎的!”
被潘老头勒令下榻的温霁只能在地上蹲坐着,眼巴巴看燕淮包扎伤口。
潘老头手上不停,余光瞥了眼温霁。
“倒是听话。”
“那是自然。”燕淮仿佛要验证这句话般,像温霁招手,“阿霁,过来。”
温霁立马起身,乖乖走上前用脑袋蹭燕淮的手。
“和潘老头打个招呼。”
温霁向潘老头伸出一只爪子。
潘老头蹙眉看着温霁爪心的杂草,半天下不去手。
他终于忍不住道:“……不用了。”
燕淮起身扣好衣服,含笑不语。
温霁失落放下爪子,作势要去蹭潘老头。
潘老头赶紧后撤几步:“村东头有处溪流,去洗干净再回来!”
“诶,怎么洗澡还要跑那么远?”燕淮不满,“这里没水吗?”
“哪来的臭毛病?这里就得去那洗!”
燕淮挑眉妥协,刚要领温霁出门,潘老头又叫住他。
“他自个去就成!你……别出门。”
燕淮表面不显,依旧我行我素:“那可不成,就这一个宝贝丢了怎么办?”
“要不你给我抓两只,我就让他自个去。”
潘老头忍无可忍:“快滚吧!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知道啦。”燕淮拖长语调,带温霁慢悠悠出门。
潘老头瞧着他背影,微不可察地叹口气。
燕淮走出潘老头院门,径直顺着土路向村东头而去。
路上有不少人向他投去目光。
这也难怪,潘庄村毕竟是宗族村,潘老头下山采药救了个富家公子的事早就被寻医的那些人一传十十传百地扩散到满村皆知。
燕淮表面上只顾逗温霁走路,仿佛丝毫不在意他们的视线。实则他不动声色把路边的人都打量一番。
男人,几乎都是男人。连几个四五岁的孩子也是男童居多,也不像一般顽童般打闹,只闷声不响跟在大人身后。
还有那些男人的目光。
赤裸的,贪婪的,不加掩饰的。
像黏满了涎水的舌头,在他清丽俊秀的脸上肆无忌惮地扫过。
饶是燕淮这般见过形形色色,就算泰山崩于面前也能面不改色的人也忍不住一身恶寒,硬是强迫自己装作没有察觉。
他大概知道村里的女人哪去了。
温霁也受不了那些人的目光,恨不能把自己活剥了卖钱。
一边和燕淮互动,一边默默嗅闻空气里的气味。
有林棠的味道,但辨不出方向。
燕淮拍拍温霁脑袋,示意不着急。
两人到了村东头的溪流处。天色已晚,溪流处的人也不多,但也在这才见到几个少长一点的女孩儿。
看起来十几岁的那几个身着麻制的长袖长裤,已经背上了盛好洗净衣服的衣篓准备离开,见到燕淮和温霁也没有丝毫的眼神停留,目光空洞地扫过后便踏着草鞋擦肩而过。
溪边便只剩一个约摸八九岁的姑娘还赤足蹲在原地用衣砧捶打脏衣。
三月的天还微凉,冬日生得冻疮在她手上留下了瘢痕,看起来触目惊心,双脚浸在水中也冻得通红,就连麻制的衣裳在她身上都短了一截,手腕处依稀露出未好的淤青。
听到身后动静,她头也没回,闷声不响一下下落下衣砧。
燕淮蹲在女孩旁边,用那只未受伤的手拂起清水,清洗温霁身上沾染的尘土。
温霁“嗷呜嗷呜”顶开他的手,自个儿欢快地跑进溪流。
浅浅的溪流只堪堪到他膝关节处,哪怕躺下都不会有水呛进口鼻。
就是……温霁打了个哆嗦。
“冷吗?”燕淮忍不住轻笑。
本等温霁应声,不曾想这句话让女孩手一顿,衣砧落地的“砰砰”声戛然而止。
溪流声汩汩未停歇,片刻后淘澄衣裳的声音便又响了起来。
燕淮侧头状作不经意地看了眼女孩,只瞧见女孩耳垂上的一颗黑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