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温姒选的排球,高二温姒选的网球,高三甫开学提供选修课表,温姒在羽毛球那一栏里打了个勾。
周雰每学期都跟着她选。
但周雰其实最想学射箭和骑马。
不过不管心里怎么想,只要温姒一选定项目,她就半点不打磕巴地跟上,狗腿十足。
温姒知道她这属于没安全感的表现。从高一军训起,周雰发现班里有个跟她一样从西区来的学生,就黏上她了。
两人的友谊建立在群体的排斥之上。
羽毛球馆里。
周雰从老师那儿领了拍子和球,递给温姒:“早上那个艾米,你记得吗?”
学生被老师们分成了三波,没基础的做发球训练,有基础的练习击球,十分有基础的已经在网前打得有来有回了。
温姒跟着老师的哨声做热身:“她怎么了?”
“喏,”周雰拿下巴点对面那个替别人捡球的身影,语气深恶痛绝,“专丽丽那伙人,从上学期开始就一直欺负她。”
周雰曾问过温姒,为什么体育选修课一直跟球过不去,温姒回她,因为球类的运动服翻不出新花样,一套制式运动套装能从高一穿到高三。
定英高中规矩龟毛得要命,校服之类的制式服装都要去指定的专卖店购买,又贵得离谱,所以哪怕从校服上,都能区分学校里的穷人和富人。
那个叫艾米的女生穿着跟温姒一样的粉色polo衫与粉色运动半裙,都一样洗得有点褪色。
这一抹粉白和人群里崭新的桃粉形成鲜明对比。
温姒拿皮筋把脑后发辫扎成一团,蹙眉往艾米身下瞟。
落在膝盖上的裙摆遮不住她小腿上蔓延着的那一片触目惊心的淤青,专丽丽那群人准头十足,挥着球拍,故意往她腿上那片淤青处打。
这伙人有男有女,把艾米单独一人隔离在网绳的另一边,恶劣地嘻嘻笑笑。
“我早上就看到了,她的腿,太过分了。” 周雰敢怒不敢言,“听说是冯灝弄的。”
她没把话说得那么透,但温姒秒懂。
上学期冯灝高调示爱低他一年级的艾米,追了一礼拜就顺利在学校社群账号里po出艾米在沙滩的三点式泳装照。
不管艾米是真心被他的追求打动也好,亦或是真像传言中说的想傍富二代也好,冯灝做事不计后果,一毕业拍拍屁股出国了,极其无耻地独留艾米继续在他搅混的这潭水里挣扎。
出国也是幌子。
定英高中里,成绩好的都矢志不渝奔着终洝大学去,成绩不上不下的,也可着其他大学申请。
只有冯灝这种成绩烂到底的,家里又丢不起人的,才会扯着出国的遮羞布,拿钱开路,砸开国外某所高校的大门,擎等着镀金拿毕业证,一年最多在国外待两个月。
人虽然毕业了,在学校社群的搜索量仍如日中天。
全因有艾米这个在校生在校园里当靶子。
冯灝社交平台上晒的Party照被人截取了传回学校社群网站,贴上西区的标签,立刻轻松收获点击量。
“先跟老师讲。”温姒拍了拍周雰的肩。
温姒不是心硬的人,但她也不是滥好人。
如果艾米自己不想改变处境的话,天王老子来了都不管用。
……
温姒没想到,她没想找别人麻烦,但麻烦却主动找到了她。
离午休还有半小时结束时,她去卫生间洗脸,就听到点喧闹声。
她没管。
高三年级多了一个艺体班,每次课余像野马出栏,拿了只篮球就以为自己是偶像剧男主,往走廊墙壁砰砰砸一排的球印子。
一群多次记过,仍死性不改的癫公。
一年之后要“出口”的料。
然后等她要出卫生间,一个长相很乖的女生慌慌张张拦住她:“温姒,你先别出去。”
认不认识是其次,温姒就不是听人话的主,拨开女生往外走,身后越喊她,她越走得快。
教室外围了一群人,门口她和周雰的储物柜都被暴力撬开,里面的杂物散落一地。
专丽丽呵斥着人拦周雰,不让她捡,温姒柜子里那只脆弱的化妆镜就裂在她鞋底下。这是唯子去年送给她的圣诞礼物。
而艾米呢?
这个受气包,被几个同学推搡着站到周雰身边,哭得眼睛通红,泪水涟涟,好不可怜,只会一个劲儿地说“对不起”。
对你妈的对不起。
温姒看着这副场景,愣是给怒极反笑了。
要是现下这条走廊的人,有任何一个愿意低下头颅,知己知彼,去温姒以前就读的区十五中打听打听她的光辉历史,就不会有敢在她面前弄出这出闹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