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决战”虽然只有短短两天,但那其实只是攻破组织总部的最后一战罢了。在那之前,这场生死之局早就暴露了它残忍的面目。日本公安、警视厅、FBI、CIA、MI6……众多的红方势力为了那一个目标前赴后继。大半年的纠缠混战里,不知有多少鲜活的、熟悉的面容,下一秒就惨淡收场,有的甚至面目全非、无处觅踪。
他眼睁睁看着他的战友、兄弟们一个个倒下,那么多人为了保护他、为了让他能走到最后挡在他和危险中间……这让他怎么能释怀?
工藤新一苦笑了一下,伴着隐约的蝉鸣逐渐陷入了梦境。
啊,又是熟悉的地方。
工藤新一明白自己是在做梦。他感到自己轻飘飘地落在记忆废墟上,脚尖离地寸许,像幽灵跟随当年的江户川柯南一起潜入组织总部。
都到地下室了啊。工藤新一心想。也就是说,此时本堂小姐,玛丽女士和降谷先生都已经相继牺牲在组织总部了。他身边只剩下赤井先生一个人了。
最后的两枚银弹……贝尔摩德可能真的学过预言吧。
PTSD带来的梦境触发也是有条件的,大多都是工藤新一今日想起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梦境就尽责地给他重演一次他记忆闪回中的画面。
工藤新一今天看到了谁的危机?
当然是被外守一推倒在地的诸伏英拓。
当时,诸伏英拓被推得后仰,后脑几乎擦着门框划出一道冷白的弧线。在工藤新一眼里,那一瞬的画面骤然叠影:昏黄的壁灯化作地下室的惨白顶光,木门框被记忆里的水泥墙替代——诸伏英拓的轮廓与记忆里赤井秀一倒下的剪影严丝合缝地重叠,连衣襟扬起的角度都分毫不差。血与尘在视网膜上同时炸开,心脏像被一记重锤击中,工藤新一几乎听见自己胸腔里那声闷响。
梦里的赤井秀一戴着标志性的针织帽,穿着他那身黑色的套装。他手里紧攥着冲锋枪,护着江户川柯南一路杀进地下室——乌丸莲耶确实神经质又多疑,组织总部的核心地下室被他修得好像一座布满机关的墓穴;“那位先生”更是不遑多让,篡位夺权做的颇为顺手,经他之手又布下了极多埋伏。
空气中满是硝烟和血腥的味道,FBI的王牌先生稳定着呼吸,警惕地走向地下室的尽头。他们两个谁都没有说话,江户川柯南也举着一把贝雷塔,朝最后的关卡进发。
中间的几番激战工藤新一其实有点记不清了,不过他记得那一幕——原本昏暗的长廊骤然亮如白昼,一枚子弹从赤井先生肺部的右下侧没入,又带着血花从他的背部穿出。赤井先生就和英拓叔叔一样,身体朝左侧倾倒,左手肘先触地……
记忆由此开始变得模糊,像被雨水泡烂的旧胶片,边缘卷曲、影像斑驳。
画面再晃,已是密室门口。
赤井整个人顺着门框滑坐下去,背脊蹭出一道长长的血痕。他的头微微后仰,碎发黏在额角,像被汗水和血糊住的羽毛。那双墨绿色的眼睛仍盯着前方,却失了焦,只剩一点将熄未熄的光。
江户川柯南跪下来,掌心贴上赤井的颈动脉——跳动微弱得像风中的烛芯。他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滚烫的血腥味在喉咙里翻涌。
“Bouya(日语‘男孩’罗马音),”他的左手颤抖着搭上江户川柯南的肩膀,墨绿色的、一向冷淡而坚毅的眼睛涣散飘忽,“只差临门一脚……你最在行的……”
不!不要!别这样——
“虽然不是很恰……咳,恰当,”赤井秀一的声音越来越小,唇边咳出血液,“但Bouya,你是我们最后的欧若拉……”
“我们……一直在你身后,bo——bouya……”
赤井秀一的手从柯南的右肩滑落,摔在了地上的血泊中。
“——赤井先生!”
“新一?新一!”
“怎么了……新一君?”
“听得到我们说话吗?新一君?”
工藤新一喘着粗气,额头满是冷汗,蓝宝石般的眼睛毫无焦距,整个人都在颤抖。他的嘴唇抖动着,像是还在念着那个名字,对外界的呼唤毫无反应。
诸伏景光拉着他的小手,不停地晃着:“新一?新一?”
诸伏夫妇穿着睡衣跑进来。诸伏英拓开灯的一瞬间,看见工藤新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向后做出了一个躲闪的动作。
“新一君,能听见我们说话吗?”诸伏加奈轻轻抚着工藤新一的后背,等待他平静下来。
工藤新一闭上眼,深呼吸了几次,大约过了十分钟左右,手脚都麻木僵硬才有所缓解,身体也渐渐安分下来。
“我没事,阿姨,”工藤新一苍白无力地说,接过诸伏加奈递来的热水一饮而尽。
诸伏夫妇对视一眼。
“景光,你先出去一下可以吗?先去爸爸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