涸鲋
失忆也许是心理原因,这次的失语也有可能是触发了他某种潜意识的应激——之所以说是潜意识,是因为他似乎只有身体上的反应,心理上好像并没有惊恐不安这一类的反应,也许是这种应激情境是在他失忆前发生的,他现在没有记忆,所以只有身体反应。”

    诸伏高明却纠结于他看见的、工藤新一后来看向上原由衣时歉意的表情,于是询问医生。医生想了想:“可能是不知道怎么跟你们解释自己忽然失语了吧?也可能是不想让你们发现。”

    “啊,”诸伏高明点点头,“谢谢医生。”

    不想让我们发现……这孩子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有应激症状?

    还有,他看见上原由衣后的反应格外激烈,是由衣触发了他什么“潜意识记忆”吗?

    可是……诸伏高明和大和敢助围着女孩转了好几圈,实在没发现她身上有什么东西有一定暗示性或者代表性。

    那也许就单纯是这种装扮引起的?曾经有什么人跟今天的上原由衣穿得很像?

    诸伏加奈站在病房门口,手里还攥着刚削好的苹果皮,一圈圈垂到地面,像条细瘦的、未完的绳。

    她望着病床上的孩子——

    工藤新一正低头和景光一起写写画画,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额发滑落,遮住了那双过分安静的蓝眼睛。阳光打在他露出的手臂上,一道旧疤痕像是被岁月磨钝的银线,闪着冷而细的光。

    诸伏加奈忽然想起护士那句“心理性的失忆”。

    当记忆过于锋利,大脑会替人按下删除键。于是疼痛被剪成碎片,残留下的只有身体的本能——枪口的灼热、刀锋的冰凉、火舌卷过皮肤的焦味,全被锁进肌肉与神经,成为无声的警报器。

    警报一响,喉咙便先失声;

    警报再响,膝盖会先于意识发软;

    警报三响,心跳像失控的鼓,却找不到害怕的源头。

    “这孩子真是愈发惹人心疼啊。”  她在心里轻轻叹息,像怕惊动什么。

    苹果皮终于断了,无声地落在她脚边。诸伏加奈弯腰拾起,指尖沾到一点苹果汁,微凉,却甜。

    工藤新一吃着苹果,直觉阿姨和其他大人、哥哥姐姐想岔了点什么。但是他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这一场失语来得毫无征兆——心理原因?拜托,他要是有这种问题早就应该犯了才对,呆在医院里怎么可能会忽然毫无征兆地失语?药物等物理作用也可以排除,喉镜显示他没有任何异常……

    病房里只剩钟表“咔哒、咔哒”地走。他盯着表,秒针马上就要转到“12”。

    距离发现失语后一小时整,他喉咙里忽然滚过一阵温热的气流,像有人悄悄拔掉了那个无形的软木塞。

    “……啊。”极轻的一声,却带着久违的震颤。他眨眨眼,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发出一声闷响。

    工藤新一抬手摸了摸颈侧——那里脉搏平稳,没有任何异常。他低头看表,秒针仍在走,仿佛刚才的失声只是被时间偷走的一格空白。

    真奇怪。

    出院后,诸伏家的玄关多了一双小小的拖鞋,浅灰色,鞋面上绣着一只福尔摩斯的经典烟斗。工藤新一每次低头换鞋,都会想起福利院的硬木板床——可那画面只闪过一瞬,就被加奈阿姨温声的“今晚留下来吧”盖了过去。

    理由总是五花八门:

    “伤口还要换药呀,阿姨不放心你。”

    “景光一个人睡不着,吵着要和新一君说小话呢。”

    “高明哥哥给你买了新出的侦探小说,不看完怎么行?”

    “外头都黑透了,小孩子走夜路危险。留下来吧。”

    半月下来,福利院的登记册上,他的名字后面多了许多外宿标记。诸伏夫妇没把“收养”二字说出口,却用行动把它写进了每天的饭菜、晾衣绳上的小号T恤、浴室里新添的薄荷味儿童牙膏。

    可工藤新一没法心安理得地接受。

    工藤新一心里很清楚,诸伏一家就是想要收养自己。然而,诸伏家的惨案尚未规避,他无论如何也安不下心考虑这种事。

    他对这桩惨案的了解全来自于他老爸以前收集的卷宗。但是由于年代久远,那份卷宗还是当时作为“悬案”的那一份,并没有把后来降谷先生他们五人一起抓住凶手后得到的案件信息加入进去。而降谷先生虽说在决战前夕跟他推心置腹地讲述了那四个人的事,却也没有详细地说过这桩惨案——应该是为了尊重景光先生和高明警部——因此工藤新一能掌握到的信息,只有“夏令营结束的前一天晚上”“凶手是男性、精神状况不佳”“案发时听见了争吵声”“仅剩次子存活”和“高脚杯纹身”。

    日子一天天过去,终于到了诸伏高明出发去夏令营的那天。

    从这天开始,工藤新一就处于一种极高警戒的状态,每天数次排查诸伏家附近的情况,每见到一个陌生人就要神情严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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