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过玻璃窗,把课桌切成一格一格的棋盘。他坐在最后一排,挺直身子,眼睛却半阖着。理论课的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粉笔屑像雪一样落下,落在阳光里,在他眼中描摹出一个又一个真实的场景。
那些理论他早在上辈子就融会贯通——他破过的案子、拆过的诡计、救过的人,比教官讲过的还要多。那些案例中甚至有不少是他切实参与过的:十三年前的叶才三杯户银行抢劫案、“不良”连环肇事杀人魔、“七曜”连续凶杀案,还有五年前的麻生圭二跨国贩毒事件等不计其数。
动机、手法、罪证、因果关系……每一处细节都像他掌心的纹路,清晰得近乎无趣。
然而他依然珍惜这短短三个月的警校时光。这也许,是他曾经暂停过许多年的校园生活的最后一次返场。
他侧过头,窗外的操场上,有其他班的学生正喊着号子跑圈,汗水在额头上闪着光。他忽然想起上辈子降谷先生和他说过:“对我来说,那六个月的警校生活,简直就像做梦一样,美好到甚至不敢相信那曾经是真的。”
——既希望是真的,偶尔也希望那只是一个梦。
现在,终于轮到他来做这场美梦了。
工藤新一看着前方身姿挺拔的那五个人,看着降谷零在阳光下格外耀眼的金发、诸伏景光偶尔歪着头的背影、伊达航上台替老师当道具的僵硬表情、松田阵平总忍不住想举起的手、萩原研二时不时笑着看大家的嘴角……
他想,这场美梦,他要让他们做一辈子。不只是他们,还有千千万万的人。
第三天下午,工藤新一可怜的行李终于被邮寄到了警察学校。快递员认死理,必须本人签收,警卫找不到人,只好一路寻到靶场门口。
彼时青年人正在进行射击训练。他穿着降谷零备用的作训服,肩膀、裤腿都明显大了一截。然而他举枪的动作依然标准得像是教科书一般。二十发子弹,不疾不徐地自枪口迸发,最终十七颗嵌进十环的圆心,把那里凿成一朵小小的金属花。
鬼冢八藏在一旁点点头:“工藤君还真是名不虚传啊,这个成绩就算在警校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哪里哪里,”工藤新一把左轮放好,走到一边,挠挠头,“我看降谷同学他们个个都比我强呢。而且,我的射击速度也很慢,都不知道被毛利警官说过多少次了——他说老太太数零钱都没有我‘字斟句酌’。”
“你要那么快的射击速度也没有用——顾问总不会上前线吧。”他的射击速度比不上专业人士是事实,于是鬼冢八藏安慰道,“还有毛利君——‘老太太数零钱’?哪有那么夸张,别听他瞎说。”
他拍拍工藤新一的肩膀:“你不用和毛利君比,他那是几十年才出一个的鬼才,听说前几年居然要辞职?幸亏是没有,他那个人啊,天生就该是做刑警的料!”说完,他随手往远处一指,“也别跟那五个大猩猩比,你是顾问,斯文人,懂得保护自己就行了。”
“喂!教官!说谁坏话呢?”松田阵平在靶场门口远远地喊,臭着脸、却眼里带笑,“工藤君的行李都到了,你别老是拽人家聊天!”
“这臭小子。”鬼冢教官笑骂道,也瞧见了远处的警卫,“既然打完了靶,就快去休息吧。你的制服应该也快要做好了,到时候后勤给你送到宿舍去。”
“嗯,好。”工藤新一点点头。
松田阵平“自觉”留下来给鬼冢八藏校对手枪准星去了,工藤新一则跟着警卫去门口签回执,他的手由于刚刚的训练微微发抖。青年叹了口气。
不断蔓延的蝴蝶效应像一把钝刀,十几年如一日地削着他的骨头。爆发力还在、准确度也在,可耐力和免疫力像漏沙的计时器,跑三公里就喘得不行,熬夜两天就头痛欲裂甚至要发烧,一场感冒能拖半个月。
他的身体像被慢慢侵蚀的堤坝,若不是工藤优作和有希子把他当易碎品一样养着,赤井秀一又逼着他每天锻炼,恐怕现在连枪都握不稳。
“嗡——嗡——”
手机发出震动声,把他从思绪中拽回。诸伏景光和降谷零过来找他,顺便一人一边,把工藤新一的两包行李拎走。
“怎么在这里站半天?我们等你吃饭找不见人,还是松田回来告诉我们你来签收快递。”诸伏景光顶了一下他的肩膀,“我听说优作先生和有希子姐姐也要回来了?”
“嗯,对。”工藤新一伸手去够自己的行李带,指尖却只擦过微凉的金属拉链——诸伏景光手腕一偏,轻巧地避开了。他只好作罢,顺势把手插回兜里,“他们应该下周回。之前也已经在米花町买了房子,装修快收尾了,大概半个月就能入住。怎么样,周末一起去看看?”
降谷零闻言,眉梢轻挑,唇角却仍压着:“这周末吗?我们跟外守大叔约好了吃冰激凌——周六应该空得出来。”
“是吗?”工藤新一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