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仞
往孩子们的方向跑去——这条路是山路,旁边正好是一片黑沉沉的森林。

    同时,高地上的枪声炸响了黑夜,像有人在铁皮屋顶上撒了一把钢珠。赤井玛丽的子弹贴着倒地的伊藤的耳廓飞过,灼热的轨迹在空气里留下焦糊的金属味。他的两个同伙被压制在十米外的岩石后,子弹打得碎石迸溅,其中一块擦过某个人的颧骨,血线立刻被风吹成暗红色的冷雨。

    “见鬼……”两个同伙把伊藤拖回来,咒骂被引擎的咆哮吞没。

    一颗冒着烟的棒状物却飞了过来——伴随着哈雷的轰鸣。

    烟雾弹!

    哈雷的远光灯劈开烟雾,像两道白色鞭子抽在众人脸上。贝尔摩德从后座跃起时,黑色风衣展开成一片鸦羽,她伪装的黑发在风里狂舞,像一簇跳动的黑火。

    烟雾弹落地的瞬间,镁粉燃烧的刺鼻气味混着松脂的辛辣,呛得离得最近的克里克弯腰干呕。金属罐体在碎石路上弹跳,火星溅进潮湿的苔藓,发出“嗤嗤”的呻吟。

    “让开!”她的声音被引擎和枪声撕得七零八落,却奇异地带着深入骨髓的狠。烟雾浓得像煮沸的沥青,贝尔摩德的枪声成了唯一的坐标。她的枪口每亮一次,就映出她半边苍白的脸——口红被咬得残缺,像一弯浸血的月牙。

    赤井玛丽只得暂时躲避,唤新一:“小心!她在瞄准车子!”

    烟雾弹让她无法继续掩护、唯恐误伤。而贝尔摩德——她像是早就计算好了路径,朝着货车的方向连续射击两次。

    新一在雾里听见子弹击中货车油箱的脆响,金属哀鸣着凹陷,汽油味立刻漫出来,像一条湿冷的舌头舔过每个人的脚踝。紧接着的第二声枪响,则立刻引燃了一场火光冲天的爆炸。

    “快趴下!”工藤新一扑在克里克身上,带着她滚了两圈,隐没在树丛中。

    男孩承受了爆炸的余波,“咚”的一声撞到了树干,虽然基于代价,并没有伤口和痛感,但撞击之下,他立刻失去了意识。

    赤井玛丽从岩石后闪身,整个裤子上都沾满潮湿的泥土。她换弹匣的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弹壳落地的清脆声响被烟雾吞噬。她在等,等烟雾被风驱散,还能继续掩护这些孩子们。

    然而,烟雾驱散,她看见的却是几个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孩子,被黑洞洞的枪口逼着,重新赶回了公路上。

    那片森林里,竟然埋伏着他们的人。

    工藤新一意识不清地昏迷在地,克里克颤抖着想要故技重施,抓了好多枯枝烂叶堆在他身上,自己则摆弄着白色的裙摆要遮住他。女孩听不懂日语,但看得懂人心——工藤新一,这个看着也就六七岁的男孩子一路鼓励他们、救他们,哪怕失败,也绝不能被搭进来。

    她悄悄拿起了工藤新一缴获的左轮手枪,颤抖地举起,冲向烟雾中影影绰绰的黑发魔女。

    森林深处,一只乌鸦突然惊飞,翅膀拍打的声音像是撕开了昂贵的布帛。树枝被踩碎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克里克回头,发现姐姐派恩红着眼眶、一步一步走回来。她的身后,两把枪黑洞洞地指着他们——那本来已经逃出去的五个孩子。

    而就在她回头的时候,贝尔摩德已经蹲在了她身前。瞧见被烂树叶半遮半掩的工藤新一的脸,顿时有些惊讶,随后不动声色地开口:“啊啦,小姑娘怎么可以拿着这么危险的东西呢?”

    克里克的枪口正对着黑发女人的眉心,她不受控制地流着眼泪,手指却还是倔强地要扣下扳机……然而什么都没发生,贝尔摩德的一只手按住了左轮手枪的轮轴,任凭女孩如何用力也根本无济于事。

    “带走。”她淡淡开口。树林里那两名黑衣人就连同公路上的一起,把六个孩子、六个经历了极度的憧憬的孩子们赶上了另一间牢笼。而贝尔摩德则抱起工藤新一,用刚刚那女孩手里的枪对准他的太阳穴,看向赤井玛丽所在的高地。

    “该死。”赤井玛丽牙根紧咬。

    贝尔摩德觉得有趣。难不成这莫名其妙的枪手真是这孩子找来的?明明现在有那么多机会继续开枪,可只要这孩子的安全被威胁,就束手束脚地一动也不敢动了?

    她轻蔑一笑,把昏迷的男孩拽到自己的哈雷上,抓着他扬长而去。

    为山九仞,功亏一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