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把抓起空枪,金属的冷意透过掌心直扎进骨头。她甚至没时间收拾好自己存在过的痕迹,没空捡回所有弹壳——哪怕会被日本公安发现她的入境非法持枪。
赤井玛丽翻身跨上车座,膝盖撞在油箱上,她扯下头盔——玻璃镜片上溅着几粒暗色的血点,也许是刚刚擦枪走火的某一发子弹。山风裹挟着松脂与汽油的味道灌进鼻腔,潮湿得像一柄钝刀,缓慢地切割她的气管。机车像一道被夜色撕开的伤口,沿着盘山公路俯冲而下。
后视镜里,公安的苍白车灯才刚拐上山脊,像迟到的悼词;而前方,那辆新的货车与贝尔摩德哈雷的尾灯一分两半,即将没入最浓稠的阴影里,逼着她选择——
你要救谁?
“Da it.”赤井玛丽用嘴把手套咬下来,拨通了工藤新一给他的、紧急联络人的电话。
工藤优作在信号车里五内俱焚,抓起电话:“喂?玛丽女士吗?”
凌晨两点的钟声敲响,一片苍白的车灯撕开浓雾,引擎的咆哮像受伤的兽,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向上。最后一道尾灯转过山坳时,轮胎碾过的新鲜刹车痕旁,只剩落在泥花里的子弹、熊熊燃烧的货车,连同淡淡的烟雾味一起黏在路面上。
黑田兵卫和诺拉下车,眼神凝重地望向远方——终究是迟了。
“联系不到那孩子了,是不是?”诺拉轻声问。
黑田兵卫绷着脸:“刚刚工藤优作先生给我打电话说,江户川先生的盟友看到了事情的全过程,新一君救人不成,组织兵分两路逃了——一路是孩子们,一路是挟持了新一君的组织代号成员,贝尔摩德。”
“味美思酒……”诺拉叹了口气,“除了这一次,以前都没听说过。”
“女性,应该还很年轻,黑发、哈雷、持枪。那位盟友去追她了。我们兵分两路。”黑田兵卫无比自责。他中了组织的将计就计、没有救出孩子们、没有探查到组织基地、甚至还搭进去了一个无辜的孩子。
“全力追捕。诺拉女士,你带着CIA和我的一半部下去追孩子们,我去追新一君。”黑田兵卫道。
他是日本公安,保护日本公民这件事,不能让CIA代劳。
诺拉点点头:“但让怀亚特跟你去,他比你们更熟悉那孩子。”
“好。”
潮湿的柏油路在月光下泛着青白,像一条被剖开的血管。路边野薄荷被碾碎,辛辣的凉气混着血腥味,钻进鼻腔里久久不散。
工藤新一浑浑噩噩地睁开眼,仅仅几秒,他就从混沌里浮上来——首先感受到的是呼啸而过的风,隐约能闻见硝烟、皮革、还有女士烟的薄荷味。他听得到自己的心跳,眼皮撑开一条缝,随后眼神聚焦,看见了越发稀疏的树林——他被贝尔摩德拽着,已经脱离那段公路,不知开向了哪里。
“醒了?”贝尔摩德似有所觉,拽着男孩的手越发紧了。
工藤新一一言不发地仰头看她。
他这才看清贝尔摩德今天的模样,她大概用了一次性的染发剂,把那头短金发染成了黑色的,因为还没有学会易容,脸上就只用化妆品画了个与“莎朗·温亚德”完全不搭边的妆——棕色的美瞳片、色号偏暗的粉底,配上了深紫的口红。
“上次在仓库跟踪我的也是你吧?”贝尔摩德开口,“怎么办,叫你看见我的真实身份了,下一步是不是要灭口才对?”
“贝尔摩德……”工藤新一并不怕死,而且奇异地,也觉察出这女人似乎没有真的要杀他的意思,“你那天为什么要哭?因为‘克莉斯’吗?”
女人瞳孔紧缩。
“……啊啦,你该不会是想着我喝了你一杯牛奶、认得你,就会看在有希子的面子上放你一马?”贝尔摩德沉默了一瞬,才开口。她扫了眼后视镜,四辆黑色的轿车在山坡顶端显露出光亮:“真是调皮的男孩——他们追的很快嘛,定位器?还是说,在我们附近隐藏着你的那个帮手?”
话音未落,岔路口的柏油坡面忽然被一束炽白的远光劈开——赤井玛丽的机车像一枚出膛的子弹,贴着山壁呼啸俯冲。
“停车!”
玛丽的怒吼被引擎撕得粉碎,却仍带着金属般的冷冽。她单臂抬枪,枪口朝天——
“砰——”
一声警示枪响擦过贝尔摩德头顶,弹头像一枚灼亮的流星,将黑暗烫出一个瞬间的洞。
山风被撕得发出尖啸,惊鸟扑棱棱地从天际飞过。机车的远光灯在柏油路上投出两道白炽的刀痕,一路剖开黑暗,一路逼向断崖——
那是生路,也是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