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听
眼莎朗的房门。

    这小鬼。工藤优作抿嘴,无奈地笑了一下:“好,‘出去’吃。”

    摊牌了就是不一样,真是拿你老爸当挡箭牌使唤啊,新一。

    没等他顺利溜走,服部平藏高大的影子从走廊尽头压过来,像一堵突然升起的墙,把工藤新一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你很有天赋,孩子。”关西腔低沉而温和,带着刑警特有的笃定,“将来不妨考虑读警校,做个真正的警察。”

    “嘿嘿……”工藤新一条件反射地挠了挠后脑勺,额前的碎发被他自己揉得乱糟糟。他微微低头,让刘海遮住那双过于机敏的眼睛,“我只是个小学生啦,误打误撞喜欢玩侦探游戏。”

    在长辈面前,再锋利的刀也得收鞘。那种“被好友父亲注视”的微妙局促,像细砂纸一样磨着他的神经。

    远山银司郎比他上司随和得多,弯下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已经是一名侦探了,小弟弟。明天记得跟家长一起来警局补笔录——请你喝波子汽水。只是可怜我们警部,新婚燕尔还得熬夜。”

    ……新婚?

    工藤新一猛地抬头,视线穿过远山银司郎的笑脸,落在服部平藏耳根那抹可疑的暗红上。电光石火之间,他忽然意识到——那个将来会和自己斗嘴、踢球、一起闯祸的关西黑皮,此刻可能连颗受精卵都不是。

    世界线的荒谬感像汽水里的气泡,噼里啪啦炸开,他几乎要笑出声。

    ……

    拿工藤优作当借口跟诸伏夫妇打过招呼,工藤新一就跑去了走廊静候——“出去吃饭”当然只是个幌子,工藤优作也已经被他搪塞回了房间,好不容易塞的窃听器还在莎朗房间的垃圾桶里——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耳机塞进耳廓的瞬间,电流沙沙作响,像有人在黑暗里替他调频。

    先是“哗——”的水声,绵长而规律,仿佛贝尔摩德正俯身在水池前,慢条斯理地冲洗什么粘稠的东西。水珠砸在陶瓷盆上,清脆、冰冷,一缕一缕滑进下水道。

    紧接着,电话铃突兀地刺破寂静,“叮铃铃——”

    她却并不急着接。任凭铃声在空荡的浴室里回荡了三秒、四秒……第五秒时,水声停了。

    “……是我。”慵懒的英文带着一点沙哑,像夜色里刚点燃的薄荷烟。

    工藤新一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把耳机又往耳道里压了压。

    “嗯,解决了。”

    “时间还算充裕,怎么,让我去看看那‘粮仓’的样子?”

    “好吧。See you later, Pisco.”

    再一阵脚步声,贝尔摩德离开了浴室,隐约有清脆的上膛声传来。

    三楼楼梯拐角,少年把自己折成一道薄影,脊背紧贴着墙。电梯门合拢的“叮”声刚落,他便像猫一样掠下楼梯,一步三级,落地无声。大理石地面映出他极轻的倒影,仿佛连尘埃都屏住了呼吸。

    ——皮斯可的情报太少,而贝尔摩德身上的秘密太大;这趟跟踪,值得赌上今晚的睡眠。

    工藤新一下意识碰了碰胸口的小药盒,冰凉的金属贴着锁骨,像一枚随时会发烫的筹码。

    酒店大堂的吊灯已调到最暗,只剩几盏壁灯在丝绒般的黑暗里浮出琥珀色的光晕,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波的酒店此时万籁俱寂。命案也不过只是一件有些特殊的意外罢了,在众多人漫长的一生中,甚至比不过今晚的一夜安眠。少年蜷进休息区的单人沙发,透过棕榈盆栽的缝隙,看贝尔摩德的高跟鞋踏碎大理石的光。

    旋转门自动开合,夜风灌进来,卷起她风衣的下摆——像一面漆黑的旗。

    就是现在。

    他刚探身,后衣领骤然一紧,兜帽被人从后面轻轻拎住。

    “新ちゃん?”

    温柔而疑惑的声音,带着刚洗完澡的暖香,像一捧温水浇在冰面上。

    世界瞬间从谍战片切换成家庭伦理剧。

    工藤新一慢慢回头,看见有希子半湿的头发披在肩头:“你不是和优作出去吃饭了?”

    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