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近深夜。
工藤优作合上剧本,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指节发出细碎的“咔啦”声。顾问工作终于告一段落,他拎起西装外套,沿着来时的走廊往回走,却在试镜室的门口捡到了一个打瞌睡的漂亮姑娘。
藤峰有希子倚靠在椅背上,手里攥着笔,一张数学卷子压在手肘和腰间——别扭的姿势,大概是写卷子的时候睡着了,左臂自然下垂时把纸张卷到了胳膊下。她漂亮的卷发散开,滑落到肩头,有几缕头发不太文雅地戳进了唇边。工藤优作站在原地看了半天,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藤峰小姐?”
“……唔?”
有希子猛地一抖,像被人从云端推回人间。她先是茫然地眨眼,睫毛扑簌簌扇出小片风,依稀记得自己在学习,手忙脚乱去抓卷子,结果把卷子“哗啦”反了个面,铅笔印全糊在胳膊上。
工藤优作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有希子耳根瞬间烧红,声音拔高,却又怕惊动旁人,只能压低嗓子恼羞成怒,“这么晚了还要写数学,睡着了不很正常?”
“没有没有,藤峰小姐学习刻苦,在下愧不敢言,”优作抬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只是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
藤峰有希子才不会告诉他,是因为自己想在这里等工藤优作说会儿话,才坐在门口等的。谁知刚刚还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跟她搭戏都不敢看她的工藤优作居然这么不解人意,她都在后面坐了两个小时都不说回头看看。她赌气,就不肯承认自己鬼使神差干了件蠢事,掏出卷子开始写作业,结果写着写着,把自己送进了周公的黑甜乡。
梦里,她成了大明星,奥斯卡红毯铺到脚边;婚姻美满,家财万贯,还有一个聪明又可爱的弟弟被她捏脸揉头——那张小脸忽然和那天遇见的小男孩重叠。
于是,她咂咂嘴,含糊地咕哝: “那天那个和你一起的小弟弟呢?那天你俩都没说什么就跑了,我还想好好和他玩一会儿呢。”
工藤优作有点好笑地看着她变来变去的脸色,答到:“新一啊,最近倒是不太联系,听说是刚搬来东京。”
“上次就想说了,新一这个名字真的很好听,”藤峰有希子伸了个懒腰,“新生的、唯一的。给他取名字的人一定很爱很爱他。”
“你很喜欢他?”
“是啊,那孩子看着就聪明。而且总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藤峰有希子说,“剧本里那个,女主角回忆里的弟弟,是不是还没选人?让他来试试呗,虽然只见了一次,但我总觉得我们两个长得很像,演姐弟简直就是天作之合嘛!”
有希子有点过于自来熟了,工藤优作却没感觉到。“不要乱用词语,应该是‘浑然天成’才对。”优作条件反射地纠正,最后一个“有”字差点溜出口。
他猛地刹车,把“有希子”三个字咽回去,耳根悄悄红了。
“咳,我明天问问他。那么——”他生硬地转移话题,“夜深了,藤峰小姐怎么回家?”
“我经纪人今天忙,好像没空。爸妈都出去旅游了……所以……”有希子抿唇,手指扣来扣去,悄悄抬头看着面前的年轻男人。
雨声忽然大了一拍,像在给她的留白伴奏。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有希子!
工藤优作单手插在外套口袋,另一只手攥紧伞柄。他低头望着面前雀跃的姑娘,话到嘴边绕了个弯,换成一派绅士的从容。
“那——”他顿了顿,尾音被雨声切成柔软的节拍,“我们先走到大路上,替你拦辆计程车。车到了,我再折回来。倘若仍不放心,大可以给经纪人或令尊令堂去通电话,把我的名字原样报备——东京的警察先生们听到‘工藤优作’四个字,多半就知道该上哪儿逮人了。”
他说得轻巧,却偏要在末尾压一点低低的笑,像夜色里忽然亮起的小束烟花。
藤峰有希子原本绷着的肩膀“噗”地松了,笑意从眼角一路漫到指尖。她甩了甩长发,蜷曲的发梢在灯下跳出一朵小闪电,亮晶晶的。
她拿起手提包,大踏步走向门口:“跟上啊,工藤先生!”
她回头招手,鞋跟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清脆的“嗒嗒”声,像把雨夜奏成了小步舞曲。
工藤优作无奈地叹气,顺手捞起椅背上那把折叠伞:“外面雨势正大,你的伞——”
“不要!”
有希子抬手往空中一挥,仿佛要把整个雨幕拨开。
“我今天拿下试镜了!今晚的月亮、风、雨,统统归我!我才不要让小小雨伞遮住我的天空!”
她笑得张扬,像一簇不肯熄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