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期说的声音虽然很轻,但姚楠楠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
“好吧好吧,我就是说说…”姚楠楠只得按耐住心中久未燃起的春火,颇为没趣地回了座位。
一旁的方程眼皮动了动,却没睁开眼,就这么保持着装睡的姿势捱到了上课。
当一个人被盯着看时,他是能感觉到的。
方程亦是如此。
其实自打姚楠楠盯着他犯花痴的时候,他就半醒着了。
而后周期说的话自然也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当晚,方程就失眠了。
在酒店的床上翻来覆去不得安眠,闭上眼,耳边便一遍遍循环播放周期在下课时对姚楠楠说的话——
“就凭我俩一起长大…”
“就凭他还叫我一声姐…”
这话是周期板着姚楠楠的脑袋对着她说的,可方程却觉得,这话像是周期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不然为何她说的那样轻,却在他心里刻得如此痛呢?
“就凭他还叫我一声姐…”
那要是以后不叫姐了呢?如果相互以姓名相称,她会不会愿意放下心中芥蒂,对他有所改观?
如此想着,辗转反侧。
睁开眼,一片漆黑,闭上眼,更是黑的让他他心发慌。
他在一片黑暗中茫然地伸出手,竭力想抓住些什么,却凝在半空。除了裹挟着他的无尽黑暗,什么都没有。
死一般的寂静中,方程感觉自己再次被丢弃了。
像临盆前一个月,父亲突然车祸离世,留下他和母亲相依为命那样。
像孩童时的无数次,母亲捧着他的脸不住落泪,口中尽是破碎的思念,然后半夜将他留在家中,独自出门买醉那样。
他对周期的感情从何而起呢?他记不太清了。
大抵是一次又一次无声又无助的夜里,住在他楼下的周期听着陈屿离开的关门声,凌乱的脚步声从楼上到楼下,直到再也听不见。
然后她便知道:陈阿姨又走了,方程一个人在家。
她会轻轻将妈妈推醒,然后万凤华便会去找陈屿。而她则会蹑手蹑脚地下床,从高高的案桌上十分地艰难够到一只发着光的电子蜡烛,然后借着微弱的灯光摸上楼,敲响方程家的门:
“方程方程,我是周期”
“嗯嗯”
这是他们的暗号。
明明她那么怕黑,却总能在方程快被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吞噬时,摸着黑,靠着一点点光亮,及时将一束烛光送到他面前。
明明周期只比他大了一周,却学着万凤华哄她那样,像妈妈一样搂着方程,轻轻的拍着他的背,将万凤华讲给她的睡前故事说给他听,哄他睡觉,让他别怕。
时常是故事念了一半,讲故事的人先睡了过去。方程没被哄睡着,也不扰她,只是替她掖好被子,然后就在黑暗中滴溜溜地睁着大眼睛,就这么盯着她看,直到沉沉睡去。
一夜又一夜,只要有周期在,他便能睡得安稳。
……
酒店里。
不知过了多久,方程终于入睡,做了一个无比真切的梦。
在梦里,他只有五六岁,周期像无数次那样将他搂在怀里,轻轻地哄着。
忽的,他又感到时空撕裂,巨大的冲击迎面而来,将他跟周期分开,一只面目狰狞的鬼怪张开血盆大口,滚烫的岩浆从那怪物的口中滴落,慢慢将周期吞噬。
他哭着,喊着,不断挣扎着,紧紧抓着周期的手,却如蜉蝣撼树,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吞没。
等到他终于意识回笼,猛然睁开眼看到酒店的天花板时,只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肩头不可自抑地微微颤抖,心脏还在因那太过真实的梦而剧烈地跳动,不知不觉泪淌了满脸。
……
周期觉得,方程有些不对劲,整个人看起来像被吸干了精魄一般,连反应也有些迟钝。
“方程,方程!”周期喊了两声,得不到回应。望着有些蔫了吧唧伏在桌子上的方程,周期不禁皱了皱眉,猫着腰看他,心里有点担心——
不是吧,这家伙真让那两口冰水给喝病了啊?!
“怎么看起来比昨天还困…昨天晚上偷牛去了啊?”周期小声嘀咕着,凑近了些,伸手轻轻摇了摇他。
方程终于抬起头来,整张脸泛着淡淡的红晕,他喉咙有些干痒,清了清嗓,有些没睡醒地回了句:“嗯?”
这边周期见他终于是清醒了,也顾不得追问他看起来如此疲惫的原因,转身从书包侧兜里掏出了一个紫色水晶球,递到方程面前,饶有兴致的向他展示。
这是方程送她的生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