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的红点赫然跳出。
除了周韵和一些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剩下来就是张兰发的了。
她懒得看,也懒得回。
然后她点开周韵的对话框,跟她说了现在的情况,让她不用担心。摁下发送键后,舒乐桃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开车去了医院。
医院正是忙的时候,电梯里人挤人,舒乐桃换了个手拿着礼品,以免硬挺的纸盒碰到别人,电梯停在三楼,又上来几个人,她被挤在角落里,动弹不得。
于是她从16楼又坐回了13楼。
“316,316……”
她推开316的门进去,这是六人间病房,每张床边都围着站着或坐着的家属,说话声、滴答声、仪器运作的滴答声混在一起,显得有些嘈杂。
舒乐桃下意识屏住呼吸,目光扫视床头的号码牌,走到病房中段时,37床的小姑娘跟她对视上。
“姐姐,你找谁?”
正半蹲在地上翻找什么的沈凯,听见动静抬起头,一看见舒乐桃来了,眼里瞬间漾开笑意,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乐桃来了,快坐快坐。”
他直起身时,动作还有点匆忙,顺手将刚才从地上捡起的玩具递给了小念,又张罗着倒水,“来都来了,还带这些东西做什么。”
舒乐桃应声坐下,抬手摘了口罩,露出温和的笑。
沈凯俯身凑近病床,指着舒乐桃柔声提醒,“小念,还记得这位姐姐吗?这是你的桃姐姐,以前总给你买小蛋糕吃,你最爱的那种,想起来没?”
小姑娘眨了眨无神的眼睛,视线一直盯着舒乐桃的脸上,原本茫然的眼神慢慢亮了点,小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羽毛,“哦……我想起来了,是桃姐姐。”
舒乐桃连忙往前凑了凑,温柔说道,“是我呀,小念,好久不见。”
说着,她从袋子里掏出个毛绒小兔子,雪白的绒毛蓬松柔软,长耳朵尖还缝着浅粉色的绒球,递过去时特意晃了晃,引得兔子耳朵轻轻颤动,“小兔子,喜欢吗?”
小姑娘细瘦的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指尖轻轻碰了兔子的耳朵,开心回答,“喜欢......谢谢桃姐姐。”
“那你可要好好抱着它,等你好起来,我们一起去买小蛋糕好不好?”
“嗯,好。”小念用力点点头。
舒乐桃和小念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舒乐桃问她昨晚睡得好不好,小念就蔫蔫地说,“有点疼,没睡够”,舒乐桃说楼下的月季开了,粉粉的像小裙子,小念就眨着眼睛问,“是草莓味的吗?”
沈凯在一旁没说话,坐在旁边,阳光从他身后的玻璃照进来,在他肩头镀了层暖融融的金边。
他看着两人温馨聊天的场景,眼睛里那点因病痛蒙着的雾霭一点点散开,偶尔还会被逗得弯起嘴角。
有那么一瞬,舒乐桃说到小时候带小念去摘草莓,小念突然咯咯笑起来,说“桃姐姐摘的草莓最甜”,沈凯的喉结动了动,抬手蹭了蹭鼻尖——那动作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酸涩,更多的却是松快。
他知道,这样轻松的时刻,对病床上的女儿来说有多难得。
没聊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护士通知该去做骨穿了。
小念抱着兔子的手猛地收紧,眼里刚亮起的光瞬间暗淡下去,小身子往被子里缩了缩,嘴唇抿起一条发白的线。
沈凯小心把女儿从床上抱起来,“没事啊,念念,爸爸陪着你。”
“我不想……”
“就一下下,等做完咱们请护士姐姐给你贴个小兔子贴纸好不好?”
舒乐桃站在一旁,看着小念那副害怕又硬撑的样子,喉咙像是什么被堵住,她在病房里等着,听见走廊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心里沉甸甸的。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沈凯才抱着睡着的小念回来,孩子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梦里还带着疼。沈凯将小念放在床上,掖好被角,转身时眼圈红红的,低声说道:“刚哭过,累着了。”
又坐了一会儿,沈凯被护士叫了出去,病房暂时空了下来,舒乐桃看着小念安安静静地睡颜,手伸进包里摸出一张银行卡,飞快地塞进了枕头底下,随后又往里塞了塞,确保不会滑落。
沈凯回来时,见舒乐桃起身要走,忙不迭地要送,舒乐桃摆摆手,“不用,凯哥,你陪着小念吧,我过两天再来看看她。”
沈凯也没再强求,只将舒乐桃送到了电梯口,“乐桃,路上慢点。”
“嗯嗯,再见。”
方向盘在掌心微微发烫,舒乐桃打了个右转,眼角余光瞥见旁边的手机正剧烈震动,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于桂芬”三个字像根细针,扎得她眼皮发沉。
又是奶奶。
她深吸一口气,将车子拐进旁边的小路,按下了接听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