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要回雁栖村?"师太问。她早就注意到凤梧的小动作了。
凤梧拿着茶盏的指尖一颤,茶水不慎洒出些许,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是的。”
"带着这个。"师太从供桌下取出个油纸包,香甜的气息顿时溢满经堂,"桂花糕,你和你弟弟都爱吃的。"
凤梧双手恭敬接过,点头致谢。
巳时三刻。
凤梧挎着包袱走在山道上时,阳光正好。
粗布鞋踩过湿滑的青苔,怀里抱着的油纸包被捂得发热。
她特意绕到后山采了一捧野花——阿娘总喜欢这些浪漫的小把戏。
转过最后一个山坳时,几滴冰凉的雨水突然砸在鼻尖。远处传来闷雷的轰鸣。
看着让人心慌慌的。
山路转角处,几棵树被削去了树皮,露出新鲜的锋利的刻痕。
凤梧感到疑惑,但也没有多想。想到马上就要见到父母和弟弟,她不禁脚步轻快起来。
就快走到村口,一旁的草丛里传来声音:“丫头?丫头…丫头过来。”
更夫老赵跌跌撞撞地从草丛里爬起来,额头上汩汩流着血。
“赵大叔?你这是怎么了?”凤梧不禁愣住,这场景着实有些诡异。
"丫头…别回去..."老赵死死攥住她的手腕,"有一伙黑衣人闯进村子...往你家去了..."
凤梧的包袱掉在泥地里,野花散落一地。不顾老赵劝阻,她飞快地跑进村中,任老赵在后面怎么喊也不管用。
……
柴门虚掩着,总让人觉得一个不注意便会有鬼怪从中跑出。
院里从小陪伴长大的老黄狗安静地躺在门槛边,身下的血迹被雨水冲淡,变成浅浅的粉色。
凤梧的双腿突然失去了力气,她扶着门框,听见自己如雷的心跳。
没时间为老黄狗的惨死感到心痛,她几乎是走一步跌两步地爬进家中。
"娘...?"
推门的瞬间,浓重的铁锈味扑面而来,压得凤梧喘不过气。
织机上的布匹才织到一半,梭子还卡在金线之间。灶台上的玉米粥还冒着热气。
阿娘披发仰面倒在织机旁,心口插着那支凤梧多年前送的银簪。染血的手指保持着向前伸的姿势,仿佛要抓住什么。
弟弟安静地蜷缩在阿娘前面,脖颈上缠绕的金线在雨幕中泛着冷光。
父亲在哪?凤梧强迫自己静下心思考。片刻后她来到一处隐蔽的地窖口,缓缓打开它。
地窖里传来哭声。
“阿爹?”凤梧试探着喊。
哭声戛然而止。“凤梧?是我们凤梧吗!”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凑上来,这不是阿爹是谁?
凤梧还没来得及细问,阿爹抓住她的手说:“凤梧!记住!一定要记住!漕运贪污,以沙入粮!”
凤梧迷糊了,不待她细问,外面传来脚步声。
一道惊雷降下,借着雷声,阿爹将她塞进地窖,粗糙的掌心在她额头停留了一瞬。
……每次发烧,阿爹都会这样试探温度。
"不要出声!"阿爹的声音混着雷声,"等没人了回瑶光寺!知道吗?"
“丫头,我们永远爱你。”
地窖缝隙里,她看见阿爹左手抓起染血的纺锤冲向黑衣人,右手拿着那把砍柴的钝刀在雨幕中划出银亮的弧线。
"砰!"
重物倒地的闷响后,阿爹被长刀钉在了院中的枣树上,几颗成熟的甜枣被这动静打到地上落了一地,鲜血缓慢流下,将枣子淹盖。
黑衣人弯腰时,腰间的芙蓉玉佩在闪电中泛着诡异的光。
凤梧捂着嘴不敢出声,泪水糊了一脸。
此时一阵马蹄声传来,凤梧多希望那是官府的捕快,但是命运弄人。
一双特别的锦绣芙蓉鞋踏过血泊,就好似踩在雨后的水坑上一样平常。
“确定都死了?”一道冰冷的女声响起。
“没找到夫人说的那个女孩。”是黑衣人在说话。
“他们不肯说?”
“我拿那男孩威胁了,但是那女人一口咬定说那女孩被他们扔掉了,我觉得说的九成真……需要我再去找找吗?”
“不必了,一个小丫头片子,量她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芙蓉鞋的主人踢了踢女人的尸体。
“毕竟不是肮脏的低贱血脉,如果有消息不必杀她,夫人要活的……”
后面的话凤梧已经听不清了,她咬着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
酉时末。
兰止在寺庙后院找到凤梧时,少女正机械地搓洗衣袍上的血迹,毫无意识到有人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