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她便可以发现,她与罗尼感受相通,情绪早已渗透生理。
呼吸深重中,东边霎时闪过几道凌乱的柔光,车轱辘的碾压着地面大树脆弱的断肢。
就是这个时候,她的手开始剧烈颤抖——罗尼的手在颤抖。
黎奇神经激烈地一悚,罗尼!
三辆车从四周包围过来,就这一个信号——五指抵制不住无力的虚软,手机坠落,罗尼突然向西边的缺口跑,老虎竟也跟着迈动起来。
再一转头,身旁哪里还有欧文的身影,他背对着黎奇,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和迅猛如野人般的罗尼越来越近,可欧文的眼里只有亮如白昼的车灯。
黎奇知道,罗尼要带老虎逃跑。
可是同一时间,惨白的灯,危险的速度,人类的喘息与汗水,所有的一切混在一起,成了年老野兽攻击的理由。
罗尼,敏感如老虎的同类,他停下来,嘴唇贴上老虎粗粝的皮毛。“娜娜,娜娜。”他以动物的心智安抚。
欧文还在跑,白衬衫在灯光下刺眼。
三辆车已然逼近。
黎奇不得不再次大喊欧文。欧文,再这样下去,老虎会把他视作威胁而扑咬,欧文,这个动物白痴,他不知道不能对老虎露出后背!
“欧文!停下!别跑了!”黎奇使劲叫。
她追上去,神经绷紧到一定程度,四肢便化为没有知觉的器械,右臂撞在黑暗中的枝上,钝痛几乎都感觉不到了。然而她脚下的速度依旧飞快。
只剩十米,只剩十米她就能扑倒他,此时,罗尼被东西绊倒在乌漆嘛黑的地面,老虎低吼震动。
猛兽冰冷的眼睛锁住一个白色的人形。
——十米,需要几秒?
她身体飞出去同时,余光里看见,车旁逆光的人影,她看到那人的姿势——举枪。
就在她撞在欧文身上的瞬间,只听一声兽吼,紧接着,她的五脏六腑都向她的大脑传出碎裂的嗡鸣。
“罗尼!黎奇!”老宾撕心裂肺的大喊,浑圆的身体在树林中冲撞地像辆坦克。然而身旁的人比他更快,几乎快成一个虚影。
黎奇感到一双冰凉的手从她的肋下穿过,接着,握着她的内臂把她整个人从欧文的身上提了起来。
但是她依旧站不稳,肺腑还没有归位,于是虚软的顺力后靠,仰头便看见一张逆光的阴影深刻的脸。
轮廓和眼睛都在发光,就是,这光太白太冷。
“黎奇。”塞尔瓦托道,眼睛看着她的。
“你真应该去报田径项目。”
她顿了顿,当下松了一口气。她张嘴想说话,发觉喉咙痛得厉害,塞尔瓦托注目在她的嘴唇,低头凑去听,“什么?”
黎奇撑着他的手臂站稳,对比真强烈,又冰又凉的皮肤。她拍拍他的手摇头,表示没什么,她实在发不了声。而且,这也太近了,她能看清他脸上的绒毛。
一切进行地都是如此迅速……
老虎被注射了镇定剂已经趴下,罗尼在旁缩成一团,欧文被搀扶上车,刚才那一下也把他撞得不轻。
爱丽丝和艾达已经在往这边赶,老宾看着面前混乱的一切,脑袋已经轰轰烈烈地炸开。
罗尼。黎奇走进跪坐在高大个面前,她握住他的手,同样的温度。接着,三指压在腕缘,同样的脉搏。
“它不会死。”黎奇道,“娜娜不会死。没人会让它死。”她重复,之后,用尽最大力气,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她知道他为什么恐惧,她知道,她分毫不差得感觉到。
罗尼红着眼眶抬头,双手抱头,脑袋晃地像拨浪鼓,“安乐死”他呢喃。“安乐死,打针。”他的嘴瘪地像鲇鱼,“白裙子说要安乐死。”
罗尼直要把自己缩成一个球。
黎奇还想靠近,奈何心脏已经不允许,她和罗尼一样焦躁,拒绝任何触碰和言语。只有自己的理智在不断发问,谁?那个安乐死的人?
塞尔瓦托看着面前各自攒团的一大一小,相同神态,相通的对话。他感到怪异,忽然又想起他在牛皮本上看到的那些文段。
半个小时之后,爱丽丝和艾达终于到了,黎奇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压进一个结实的怀抱,只感觉厚实的脂肪和先前从她臂间穿过的坚硬骨头不尽相同。
当最后一丝嘈杂消弭时,黎奇艰难地拽住爱丽丝的手腕,告诉她自己知道的一切——白裙子,打针,安乐死……黎奇望着对面人和老宾的脸渐渐涌上阴霾。
之后,她再次攒成一个团,和罗尼一样。
直到两个小时后,她的理智才再次夺回对身体的掌控权。
那时,已是深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