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又来了。偏偏这个时候……
又来了……这不是她。
刚刚,她上一秒还能说话。
黎奇的膝盖磕在地上,手机快要捏不稳,她的理智想开口,情绪却不然,操控她紧闭着嘴唇,毫无血色地抿着。
这样的情绪在崩溃的边缘,她不是。
谁会?谁这么害怕?
手机里的声音变得模糊,拉长的鸣音,她无法分辨自己此时是听不清还是听不懂,无感变得很钝,钝得像另外一个人,她猜到一个人,一个,她认识也曾理解的人。
塞尔瓦托在那头几叫不应,眉头紧锁,极浅的眸色通透冰凉,看着屏幕的“通话中”最终变黑。
她该去报长跑,或者接力,就像那天她撞来他身上,扣住他的手,让放也不放,执拗。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人怎么样?”偏头便见一个圆肥的中年男人焦急扶上他的肩膀,他刚到基地的时候,那人自称宾先生,现在——那个急地满头大汗,摇着他肩膀的人。
“老虎在隧道里,但他们离它太近。”她说不满十五米。
老宾急地跳脚,脑门的薄汗一层接一层,一个小时前他检查完里屋,发现哪都没有老虎,情急之中,远远地就看见一个高挑的青年立在老虎娜娜的玻璃墙前。
“它不见了。”那青年淡道。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人便飓风似的拉着他转身,“快打电话,找人。”那手劲抓地他肩膀疼。
忙不及问什么,老虎丢了,他着急啊,紧急叫了一批人,三辆车,准备好东西就要往森林赶。
救助队问在哪个方向,那人嘴巴就动了动,“西南。”
“你怎么知道?”
老宾心都快绞到一起了,鬼知道老虎怎么跑出去的,这人出现地及时又诡异,信还是不信愁地他想掉泪。
塞尔瓦托看着他,“黎奇在那。”
就这个名字,要不是系着安全带,老宾差点从座位上滚下来,等塞尔瓦托拨通的电话只传来空寂,他又受到一阵猛力,青年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扯下来,按在方向盘上:
“快开车。”
于是三张辆车卯足了劲往西南边赶,三双灯眼,六束光线,在幽暗的林子里躁动地查探。
隧道外,欧文像是被吓跑了魂,而另一个,正艰难的从地上站起来。
“怎么回事?!”欧文压低声音急切道,她刚刚不是在吓唬他吗,那隧道里真的有东西?
她没有回答,汗水从她的两鬓淌下来,黎奇的后背的衣服已经半湿,她闭眼,往复地深呼吸,攥紧的手指渐渐松开,黎奇压上自己的胸膛,跳太快了。
不过这个时候,她还是无法说话。
“黎奇!”欧文捏住她的肩膀,黎奇应激地一抖,眼角下有一道水痕,不知是汗还是泪。
她只好虚弱地摆手,这情绪过于猛烈,极度地焦虑与恐惧,身体蠢蠢欲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就像要狂奔,或者,撞击。
黎奇盯着隧道口,她知道那里一定有一个人,如果是白天,她会看见他,这些情绪的主人。
她已然有种直觉,钝重的五感,易燃的心智,他们来自罗尼。
黎奇站在外面,她不敢叫他,因为此时,他身边有一只走出玻璃墙的老虎,无论是它进基地的前后,年轻或老去,那都是一只猛兽。
罗尼,她暗道他的名字,既然他能把娜娜带出来,那么是不是可以说明,娜娜暂时不会伤害他。
黎奇凝视洞口,希望是这样。
在她身旁,欧文那张斯文的脸已经凝固,他眼神惊恐,步步后退,土石在他脚底摩梭作响,“离开这里,我们得离开。”他吞咽着口水。
黎奇依旧僵硬在原地。
此时,有东西正在从洞里出来,乌漆嘛黑中渐渐浮现一个更深的轮廓——老虎。
“它出来了,”欧文几乎瘫软,“它出来了!他妈的!”
黎奇快道:“别动了!”
深黑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直至从阴影里探出半个兽身,在浮白的月光下呈现一抹暗橘。
好平等,黎奇忽然想,和人一样平等。
她看着老虎的脚掌,不敢和它对视。身体连带着大脑仿佛陷在一种朦胧的虚幻中。极其危机的情况她都会这样,就好像灵魂出窍,事不关己。然而这次不属于自己的情绪还是让她清醒几分,尽管这清醒焦躁又痛苦。
一旁的欧文已经恐惧地闭上了眼睛。
僵持不下中,她终于看见那个高大的人影,她甚至能看清他那头杂乱的红色头发,罗尼,“小泥巴”,她嘴唇动了动。
如果这是白天,那么黎奇就可以看清,她的眼眶和罗尼的一样红,如果可以数心跳,如果可以测体温